画中客

沈尧的备用钥匙串上拴着宇航员吊坠，在月光下撞出细碎的响。

张思远望着上铺垂落的被角，想起画室那幅未完成的《坠落伊卡洛斯》。

石膏像在月光里泛着青白，沈尧翻身时腕间的红绳滑出床沿，像一痕未干的血迹。

晨跑时张思远故意落后半圈。

艺术生本不用参加晨训，但班主任说这是融入集体的好机会。

塑胶跑道在雾气中绵延成灰色河流，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沈尧把三个混混模样的男生反剪双手按在铁丝网上，嘴角还噙着笑。

张思远认出其中染金发的正是昨天往他画箱倒颜料的家伙。

"校园霸凌要扣德育分。

"沈尧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整理护腕，"或者你们更想去警局看日出？

"人群散去后张思远才发现沈尧手背在渗血。

医务室飘着碘伏味道，沈尧突然抓住他涂药的手："你指甲缝里有群青颜料，通宵画画了？

"张思远抽回手指。

窗外香樟树沙沙作响，沈尧的呼吸扫过他耳畔："今晚十点，击剑馆后门我带你......."十点的月光把防滑垫泡成银白色。

张思远贴着墙根挪动，突然被拽进**室。

沈尧的击剑服泛着冷光，面罩摘下时额发汗湿成缕："会系护颈绳吗？

"金属挂钩划过锁骨，张思远闻到血腥味混着广藿香。

沈尧的脊背在镜中弓成猎豹，肌肉随着突刺动作起伏，剑尖在墙面刻下密密麻麻的划痕。

某个瞬间张思远觉得他在肢解自己的影子。

警报器突然炸响。

沈尧把张思远推进储物柜，木门闭合的刹那，他听见教导主任的咆哮。

樟脑丸气息中，沈尧的护颈绳绞住他手腕："怕黑就数我的睫毛。

"他们在狭小空间里等待**结束。

沈尧的体温透过防护服传递过来，陆昭发现他衣服后颈有串数字——20130512次日美术课写生，张思远的素描本被风吹开。

沈尧俯身捡纸时顿住——画中人正在击剑馆挥剑，破碎的镜面折射出无数个自我。

右下角标注日期旁有行小字：笼中困兽的第十七次蜕皮。

"画得不错。

"沈尧用美工刀裁下画纸，"作为回报，带你看真正的星空。

"天文台铁门吱呀开启时，张思远的星空徽章突然发烫。

沈尧掀开防尘布，露出布满划痕的折射望远镜。

他们并排躺在观测台上，穹顶裂痕间漏下星光。

"小时候我住的地方能看到银河。

"沈尧的声音像浸在冰酒里，"后来父亲说光污染影响睡眠，用防弹玻璃封了所有窗户。

"张思远转动徽章。

当北斗七星指向裂痕中央时，两个半枚星星突然磁吸在一起。

记忆如潮水漫涌——八岁那年美术馆停电，有人牵着他穿过《星月夜》复制品长廊，将碎成两半的徽章塞进他掌心。

"原来是你。

"沈尧扣住他握徽章的手。

月光忽然大盛，张思远看见他瞳孔里浮动着同样的星芒。

“是我，好久不见沈尧”他笑了，他也跟着笑了，笑的肆意笑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