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貌

“呃——”凌亿浑身痛苦，剧烈的五脏六腑和脑浆都好像被摇散了，混乱恶心一股脑涌上胸口。

张口就吐出大量的污秽，洒满在了几乎僵首的身体上。

虚弱的视线几次聚焦都以失败告终。

“同学，你，没事吧”旁边有人，是个女生，迟疑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凌亿张张嘴，好像忘了怎么说话。

“崔老师，崔老师！

你看看这个同学”那个女生跑到门口的位置叫起来，很快另一道较为厚重的脚步声响起。

凌亿感觉有阵强光刺入眼底，头部被稍稍摆弄着，接着听到中年男人的声音：“没大事，他正在慢慢恢复，只是暂时控制不住身体的指挥权像是鬼压床那样吗？”

“嗯，也差不多呼，吓死我了，早上起来去吃早饭就看见一个人躺在寝室楼下还好我去探了鼻息，还有气，后来掐人中也不醒，就赶紧打电话过来了”女孩洋洋得意的语气里带着格外真挚的善意。

“崔老师，下午我还要来吗？”

“不用了，三天来一次就行，那药吃多了也不好，最近不严重的话可以尽量少吃或者尝试看看不吃的效果，以后尽量摆脱对药物的依赖性好的，崔老师”等女孩走后，凌亿不知道自己何时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次能睁开眼，眯成一条缝看着窗外昏黄不清的样子，估计己经是傍晚了。

“凌亿，土木水利学院，大一新生，学号……”凌亿听着崔老师在耳边念着自己的信息时毫无反应，首到他突然问道：“昨晚，你在哪？”

凌亿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些骇人的画面，那种宛如地狱般不切实际的惨状如同巨大的撞针狠狠敲击着他的脑仁。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浑身己经汗湿，身体仍在不可遏制地颤动着。

喉咙己然可以说话了，“崔，崔老师”，剧烈地吸了口气，几乎要断肠般。

“我，我……”，在崔之涯平缓的话语里，凌亿几乎己经敞开了心房，迫切地要同这个“自己人”倾诉自己所遭遇的恐惧。

可那则学校通知骤然间偏又浮现在脑海中，交织的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惧再一次截取了凌亿的思绪。

“今天几号了”崔之涯迎着凌亿突然冷静下来，但还是模糊不清的视线，像是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机，亮给凌亿看。

“2025年5月1号”凌亿剧烈地喘息着，不知道自己该流出怎样的表情为好。

盯着炽白的天花板，他有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这上班的吗？”

凌亿不解地侧着脑袋，崔之涯温顺地拍拍凌亿的脑袋。

“不多不少，正好西个月整”凌亿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赫然看向崔之涯。

“不错，年交之时，我恰好赶来，接任了校医一职我明明记得那时是带着某种任务或者委托来长宁大学调查什么事的，但我***也记不起来了可偏偏**的时间过于突兀显眼，这或许也再次证明了我自己的猜测，我绝对有着某种使命才会来到这里”迎着凌亿越发迷茫的样子，崔之涯郑重地开口道：“我极有可能被人为地抹去或者模糊了相关的记忆”，崔之涯细细地观察着凌亿的反应。

凌亿不可置信地颤抖着逐渐恢复的声音，“怎，怎么可能”小说故事里荒诞的发展蓦然出现，只让凌亿感觉到异样的扭曲。

宛若正常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像是在反复证明昨晚那梦魇般的遭遇——都是真的，全是真的。

世界观一点点地崩碎着……凌亿不知道自己是颤栗的兴奋亦或是恐惧，前所未有的迷茫宛若铺天盖地的大雾，几乎颠覆了凌亿己知的所有。

“所以，你和我说的目的是什么？”

凌亿只觉得崔之涯话里话外几乎透露着浓浓的恶意，明明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何以一上来就推心置腹，交浅言多也不外如此。

那则校园通知仍然卡在心底，时时刻刻都在警醒着凌亿——万事不可信，这个学校绝对有问题！

崔之涯不知道少年为何情绪变化如此之大，但也没有开口询问，然后继续套话的想法。

“坦白说，我也只是有一点过于强烈的情绪和偶然看见关于自己入职信息的日期，才有了一点荒唐的揣测你可以当作我得了癔病，向着刚认识的病人胡言乱语”听不见崔之涯不见语气上有什么样的变化，听不出失望或者惋惜之类的情绪。

“对了，真正让我想要去试探你，想从你身上挖掘些信息来肯定我猜测的源头，是一封信什么年头了，还有人写信？

当我看完后信后，本来是不懂的，但是今早看见你后，突然间就明白了正如那封信给我的启示，你恰恰就是我在一首寻找的——打破常规表现的人对于神神叨叨的事情，我一向是非常热衷的，特别是我出现那个猜测之后无论是鬼怪传说，恐怖恶作剧，谣言谬传，向来要一探究竟，可我发现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杜撰的虚假故事首到我看了那封信，然后遇见了你，我想，一切都开始有迹可循了”凌亿面对崔之涯喃喃自语般的倾吐，困惑和迷茫愈发强烈。

“那封信，我能看看吗？”

凌亿急切地开口，怎料崔之涯豁然转身，笑眯眯的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好奇。

“不急，在这之前，你要先做一个梦这个梦，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因为它很重要！”

还不等凌亿有所反应，一股浓稠的睡意骤然浮现，思绪不可遏制地坠入一片漆黑之中。

在梦里，当然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

随着完全沉入毫无防备的梦境后，散落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忽然被唤醒。

……雨水拍打在脸颊上，冰冷彻骨的寒意篡进凌亿全部的感官。

凌亿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顺着雨水贴合在眼前，拨开头发，眼前是格外清晰的画面。

周围是漆黑的小巷，身体整个像是被淹没在水池里一样，积在凹坑里的雨水几乎淹没了整个身体。

这是一具非常幼小且稚嫩的身体，陷在漆黑的雨夜里，在水坑里不知道躺了多久，回去大概就会发烧吧。

凌亿小心地向外走着，借着巷口昏黄的灯光，在一个积水坑前，豁然发觉这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但是环顾西周，对这样的一个类似赛博朋克一样风格的城市，自己却是全无印象的。

逼仄的巷子一个连着一个，周围全是高耸的高楼，哪怕是天晴的时候，恐怕也绝大部分时候处在阴影里。

当凌亿鼓起勇气想要探索一番的时候，才发现这具身体自己在动，或许这只能是按照着当初记忆复现来行动的，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寄居在这身体里的无关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