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铜钱残留着黏腻汗渍。
他将十几枚铜钱仔细藏进内衬,这点资本微薄得可笑,但是个开始。
他需要一处据点,一个能摆开那些基础调酒工具的地方。
南城的巷子迷宫般交错。
他拖着步子,目光扫过两侧歪斜的屋舍,寻找任何可能出租的角落,大部分门面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最终,他在一条污水沟旁的死胡同底,看到一间歪斜的木屋。
门板半塌,窗纸破烂,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
一个打着瞌睡的老牙人被叫醒,不耐烦地打量他。
“那个破地方?
三个月没人要了。
你要?
一月二十文。”
颜九没还价,掏出铜钱递过去。
老牙人掂掂钱串,撇撇嘴,扔过一把锈钥匙。
“坏了可没人修。”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瘸腿桌子和角落厚厚的积灰。
光线昏暗,地面坑洼不平,但足够隐蔽。
他关上门,插好门栓。
第一件事是检查易容,水瓮里倒影模糊,那张蜡黄病弱的脸还算牢固。
他需要更持久的材料。
系统知识提到几种草药和矿物混合能制成易容膏,得慢慢搜集。
眼下,他提取了系统奖励的基础工具。
一个木质酒勺,一个简易滤网,几个不同大小的陶杯。
寒酸,但足够起步。
颜九清理出一小块地面,摆开工具。
脑海里调酒知识翻涌,现代繁复的技法与眼前简陋条件形成尖锐对比。
他需要一款酒,一款能迅速打开局面、成本低廉又与众不同的酒。
念头落到那罐未喝完的劣质米酒上。
他过滤掉杂质,倒入陶罐,加入捣碎的野果获取酸味,投入特殊草汁增添奇异香气,又小心调入极细的炭粉,让浑浊酒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黑色泽。
最后,他舍得一丁点糖渣,平衡口感。
他尝了一口,眉头紧锁。
味道依旧粗粝,烈度足够,但那股混合了烟熏和草本的奇异风味掩盖了劣质底酒最糟糕的部分,甚至带来一种令人难忘的刺激感。
就叫它“忘忧散”吧,名字得唬人。
他需要测试市场。
次日傍晚,他再次出现在那个街口。
这次多了张破桌子,摆着几个陶碗和那罐“忘忧散”。
牌子依旧没有,全靠吆喝。
“忘忧散!
驱寒解乏,一碗忘愁!”
沙哑的嗓音在嘈杂中并不突出。
有人驻足,被那黑灰色的酒液和奇怪名字吸引。
一文钱一碗,价格足够低。
好奇心战胜了犹豫,第一个顾客捏着鼻子灌下,表情扭曲,却咂咂嘴,又摸出一文钱。
“再来碗!
够劲道!”
口碑像水滴般缓慢扩散。
接连几晚,他的小摊前竟也聚起三两熟客。
都是些卖苦力的、走街串巷的,图的就是便宜和那股猛烈的劲头。
收入微薄,但稳定。
颜九一边卖酒,耳朵却捕捉着往来闲谈。
“永宁侯府,可惜了……嘘!
莫谈国事!”
“俺就说一句,侯爷是多好的人。”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每当提及侯府,气氛便陡然凝滞,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又带着恐惧的眼神。
**定下的“流寇”之说像一块冰,冻住了所有的质疑。
颜九低头擦着陶碗,指节微微发白。
愤怒无声燃烧,又被他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化作更冷的决心。
这日收摊稍晚,他抱着所剩无几的酒罐往回走。
巷口昏暗,几个身影晃悠着堵住了去路。
流里流气,眼神不善。
“喂,卖酒的,这几天生意不错啊?”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抱着胳膊,斜眼看他。
颜九停下脚步,微微弓背,声音怯懦:“混口饭吃,几位爷有事?”
“这条街,摆摊得交例钱,不懂规矩?”
另一人上前,手指戳向他胸口。
颜九后退半步,护住怀里那点铜钱。
“小本生意,实在没多少……少废话!
拿来吧你!”
疤脸汉子不耐烦,伸手就抢。
颜九下意识侧身躲闪,动作远比表现出来的灵活。
几人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嘿!
还敢躲?”
拳风袭来。
颜九眼神一凝,多年调酒练就的手眼协调和原身残存的肌肉记忆让他堪堪避过。
但他现在不能显露身手,纠缠下去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他假意被推搡得踉跄,顺势将怀里酒罐摔在地上!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
剩余那点黑灰色酒液溅了一地,浓烈怪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
老子的酒!”
他嘶哑地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听起来十足的心疼和绝望。
那几个地痞也被这突然变故弄得一愣。
疤脸汉子皱紧眉头,闻着那怪味,看着一地狼藉,觉得晦气。
“穷鬼!
***扫兴!”
他啐了一口,踹了一脚碎片,“滚远点!
别再让老子看见你摆摊!”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颜九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破碎的陶片和浸入泥土的酒液,脸上那点怯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损失不大,但这条街不能再来了。
他蹲下身,默默收拾碎片。
危机暂时**,但一种更深的紧迫感攥住他。
这样小打小闹,何时才能积累起足够的力量?
情报,资金,人手,他什么都缺。
回到破屋,他对着水瓮,一点点修补有些花掉的易容。
指尖沾着药膏,缓慢而仔细地勾勒轮廓,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楚渊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那个男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试探,甚至只是闲逛,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必须更快,更隐蔽。
他需要更好的酒,更有效的配方,更需要一个真正的情报来源。
系统那个“吐真言”酒方碎片,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第二天,他没再出摊。
换了更破旧的衣衫,用炭灰把脸抹得更脏,去了南城另一端的码头劳力市场。
那里人流更杂,信息更混乱。
他扛了半天包,累得筋骨酸软,换了几文钱。
休息时,蹲在一群等活的力夫中间,默默啃着饼子。
“听说了吗?
昨天西城门口又抓了几个。”
“为啥?”
“说是形迹可疑,像在打听侯府那事儿。”
“啧,不要命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去。
颜九啃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形迹可疑?
打听侯府?
是楚渊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心微微提起。
又一人接口,声音更模糊:“俺倒听说……那天晚上……动静大得很……不像一般流寇……倒像……正经行伍的做派……闭嘴吧你!
想死别拖累俺!”
谈话戛然而止,力夫们像被掐住了脖子,纷纷散开。
颜九垂下眼,慢慢嚼着干硬的饼子。
正经行伍,又一个碎片。
和他之前听到的“官军”、“非制式军械”隐隐吻合。
线索像断线,零星散落,却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方向。
对手的能量超乎想象。
收工回去时,天色己暗。
他绕路经过一条稍繁华的街道,一家酒肆门口挂着气派的灯笼,宾客盈门,伙计吆喝着招呼。
酒香飘出来,是醇厚的粮食酒气。
他驻足片刻,看着里面推杯换盏的景象,与他那“忘忧散”的顾客是天壤之别。
那里才有他需要的资源,他需要接触的人。
但他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回到破屋,他点亮一盏劣质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前一小块地方。
他拿出藏起来的工具,摆开。
又取出新买的、稍微好一点的酒基和零星材料。
他开始尝试调配新的酒方。
系统的基础知识在脑中流转,手指凭着记忆和感觉操作。
量取,混合,摇动,过滤。
动作专注而稳定,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品尝,一次次调整。
失败的味道充斥口腔,他却毫不停歇。
必须成功,必须更快。
油灯噼啪轻响,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个沉默而执拗的鬼魅。
京城夜凉如水,他的小屋却蒸腾着苦涩酒气和不灭的野心。
小说简介
《穿成侯府子,靠调酒撩翻宿敌皇子》是网络作者“韩熙辉”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楚渊萧绝,详情概述:浓重的土腥气堵塞了鼻腔,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林醉猛地睁开双眼,眼前只有令人心慌的黑暗。身体被沉重的东西紧紧压住,动弹不得,冰冷的触感从西面八方包裹而来。他试图呼吸,吸进的却是半口潮湿的泥沙,呛得肺部一阵剧痛。香槟塔和欢呼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压迫。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炸开的玻璃渣,疯狂刺入脑海。不属于他的画面汹涌奔腾,金戈铁马,血色残阳,凯旋归途,黑衣杀手,迷药的气息,最后是永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