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切割出冷硬的几何光斑。
何卿蹲在茶水间角落，指尖捏着半卷透明胶带，专注地修补着一本掉页的《员工手册》。
她的白衬衫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浅棕色马尾用皮筋松松束着，垂在一侧肩头，像一穗饱满的麦穗。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惊得她手指一颤，胶带歪歪扭扭粘在纸页边缘。
何卿慌忙扯下重贴，听见走廊里传来沉稳的皮鞋声，伴随着秘书小周恭谨的汇报：“傅总，这层是市场部实习生办公区，本周的项目策划案己经——”话音戛然而止。
何卿抬头的瞬间，撞上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西装，袖扣上镶嵌的碎钻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自上而下掠过她半蹲的身影，在她膝头摊开的手册上停留半秒，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傅总，这位是新来的实习生何卿。”
小周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何卿，这是我们集团的CEO，傅司寒傅总。”
“傅总好。”
何卿迅速起身，指尖还沾着未撕干净的胶带纸屑。
她注意到男人盯着自己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傅司寒没说话，视线扫过她身后杂乱的储物柜——几罐速溶咖啡歪歪扭扭堆在顶层，最边缘的一罐正摇摇欲坠。
他忽然抬步走近，何卿本能地后退，后腰抵在冰冷的金属柜面上。
男人伸手按住她身侧的柜子，倾身替她扶住那罐咖啡，袖口擦过她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实习生连储物柜都整理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责备，“细节决定成败，何卿。”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男人的衬衫领口雪白，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指尖关节泛着淡淡的青白，显然用力不轻。
何卿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消毒水味，想起小周说过傅司寒有严重的洁癖，连握手都极少与人发生。
“对不起傅总，我马上整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谢傅总提醒。”
傅司寒首起身子，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方丝质手帕，仔细擦过指尖，才淡淡开口：“下不为例。”
他转身时，袖口扫落了她手中的手册，纸张哗啦散落一地。
何卿蹲下身捡拾，听见男人对小周说：“以后实习生培训增加办公整理课程。”
她指尖顿了顿，看见傅司寒的皮鞋尖在她面前停住，鞋面光亮得能映出她微乱的鬓角。
“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不用了傅总，我自己可以。”
何卿摇头，指尖触到一张掉出的便签纸——那是她今早随手写的备忘录，“打印合同、核对数据、给陈姐带奶茶”，字迹工整得像小学生的作业。
傅司寒瞥见那行字，忽然弯腰替她捡起，手指碾过纸面时，目光在“奶茶”二字上停留。
何卿看见他指尖的青筋轻轻跳动，想起刚才他擦手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傅总，我……三分糖，少冰。”
他忽然开口，将便签纸放回她掌心，“陈姐乳糖不耐，下次换燕麦奶。”
何卿愣住了。
她不过是帮同组的陈姐带过一次奶茶，没想到会被傅司寒注意到。
男人己经转身走向电梯，背影笔挺如松，小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低声汇报着下周的董事会安排。
茶水间重新陷入寂静。
何卿低头看着掌心的便签纸，发现傅司寒刚才捏住的角落微微发皱，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
她忽然想起小周说过的话：傅司寒十三岁接管家族部分产业，二十岁正式继任CEO，业内传闻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亲手将试图夺权的叔父送进监狱，连亲生父亲病重时都***谈并购案。
“何卿？”
小周不知何时折返回来，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傅总居然亲自和你说话了！
他平时连看实习生都不会看一眼的。”
她轻轻摇头，将手册抱在胸前：“可能只是碰巧。”
“才不是碰巧。”
小周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没注意到傅总看你的眼神？
就像……”她忽然噤声，咬着唇笑了笑，“算了，你快去整理储物柜吧，别让傅总再挑出错来。”
何卿转身打开储物柜，却在看见上层隔板时猛地怔住——原本杂乱的咖啡罐此刻被摆成整齐的一列，最边缘的那罐被挪到了中间，旁边还多了一盒未拆封的消毒湿巾。
她指尖抚过金属罐身，忽然想起傅司寒擦手时的专注神情，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傍晚下班时，何卿在电梯口再次遇见傅司寒。
他正在听秘书汇报晚间的慈善晚宴安排，看见她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文件夹：“加班？”
“嗯，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她下意识攥紧文件夹，“傅总您要去参加晚宴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以她的身份，不该过问高层的行程。
傅司寒却意外地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袖口上：“慈善拍卖，替集团拍几件古董。”
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长辈对待晚辈，“回去时注意安全，别太晚。”
何卿僵在原地，首到电梯门合上，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衣领，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清冽。
路过前台时，值班的小妹叫住她：“何卿，有你的快递！”
那是个精致的礼盒，白色缎面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
何卿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套办公文具：镀金的钢笔、带烫金花纹的笔记本，还有一盒薰衣草香的抽屉香薰。
卡片上是遒劲的钢笔字：“整理工具，望君多用。
——傅司寒”她攥着卡片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霓虹，何卿忽然想起白天傅司寒替她扶咖啡罐时，袖口露出的腕表——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价值足以买下她老家的一套房子。
手机忽然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香薰选了低浓度款，不会刺激呼吸道。
——傅司寒”何卿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看见电梯显示屏跳动到负一层。
傅司寒的黑色轿车正从地下**驶出，车灯刺破暮色，像一把锋利的刀。
她忽然想起小周没说完的那句话：“傅总看你的眼神，就像……猎人看着猎物。”
晚风卷起她的马尾，何卿转身走向办公室，怀里的钢笔硌得胸口发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轿车后座的傅司寒，正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右手食指——那是方才替她理衣领时触碰到她肌肤的位置。
“傅总，今晚的拍卖会上，齐家小姐会出席。”
秘书适时开口，“您上次说过——取消。”
傅司寒打断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摩挲着湿巾包装上的薰衣草图案，“通知厨房，今晚加一道冰糖雪耳羹，送到何小姐公寓。”
秘书愣了愣，迅速在备忘录里记下。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傅司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何卿蹲在茶水间的模样：她专注修补手册时微抿的唇角，被自己逼近时颤抖的睫毛，还有掌心那张写满琐事的便签纸。
“不配。”
他忽然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指尖残留的薰衣草香却固执地缠绕着他，如同即将破土的藤蔓，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悄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