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衔灯照夜寒

永宁郡主的手指深深陷进狐裘织锦的褶皱里，沉水香的轻烟在暖阁内氤氲出诡*的弧度。

妆*第三层抽屉被推开时，铜锁碰撞声惊醒了沉睡的尘埃，那枚本该躺在佛龛前的羊脂玉禁步正泛着幽光。

玉料表面细密的裂璺如同蛛网，却在某一处突然中断——那是用金粉细细修补过的痕迹，像极了前世她颈间那道不自然的旧伤疤。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妆镜上，与身后檀木屏风上的喜鹊登梅图重叠。

永宁望着镜中人眉心的血痣，忽然想起三日前在义庄见到的景象：赵王世子惨白的面容上，同样有一点朱砂痣，只是那颜色比她的要鲜艳得多。

梳妆匣里的首饰盒突然发出轻微响动，碧梧捧着鎏金手炉进来时，正看见自家主子用银针挑开珍珠帘，从檀木匣底抽出半截染血的鲛绡。

"郡主，该用晚膳了。

"碧梧的声音像被冰棱划过，袖口露出的靛蓝药粉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永宁垂眸看着对方手腕内侧的月牙形疤痕，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暴雨夜，这个丫头浑身湿透地撞开她房门，带来的却是掺了**的茶水。

此刻她接过瓷碗的动作轻缓得像在拆解什么，指尖在碗底摸到凸起的***纹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戌时的梆子声惊飞了檐角的雀鸟，永宁踏出朱漆大门的瞬间，十里红妆的仪仗在雪地上投下蜿蜒的阴影。

描金翟鸟纹的轿辇在风雪中轻轻摇晃，她忽然想起前世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盖头被掀开时闻到的不是喜庆的龙涎香，而是浓烈的血腥味。

轿帘缝隙里漏进的雪粒落在指尖，转眼化作点点红梅——这是碧梧偷偷撒在轿顶的朱砂，前世她就是循着这抹红色找到了藏在喜帕夹层的避毒丹。

"郡主留步！

"清冽男声破开风雪的刹那，永宁看见崔明远腰间鱼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抹赭石色本不该出现在户部侍郎腰间，就像他手中那把错刀不该出现在义庄的停尸房。

男人黑色蟒纹披风下摆沾着未化的雪水，却仍挺拔如松，仿佛七年前那个在刑部大牢提审她的年轻仵作。

永宁攥紧袖中淬毒的银簪，看着对方用错刀挑起自己的一缕青丝。

刀尖在发丝间游走时发出的细响，与前世他在验尸房用金针挑开死者眼皮的声音奇妙地重合。

"这把刀削铁如泥。

"她忽然开口，指尖划过妆*底层那本《本草纲目》批注本，朱砂字迹在烛火下晕染出狰狞的笑意，"崔大人可知，它还能剖心取丹？

"朔风卷起满地落雪，将两人笼罩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永宁望着崔明远身后渐次亮起的灯笼，忽然注意到那些灯笼罩子上绣着的并蒂莲纹——这分明是药王谷特有的标记。

前世赵王世子死后，她曾在一具焦尸手中发现半片这样的绣帕，而此刻那些灯笼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无数只窥探秘密的眼睛。

轿辇最终停在永安客栈门前时，永宁听见楼上传来断续的琵琶声。

掀开轿帘的瞬间，一缕银发从二楼窗棂飘落，缠在她缀满珍珠的发簪上。

这是前世她被掳至黑水城时，那个蒙面人塞进她掌心的信物。

此刻那缕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奇异的蓝光，如同深海中发光的藻类，指引着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内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永宁在满地狼藉中看见那把熟悉的错刀。

刀柄上缠绕的黑缎己浸透血迹，像极了前世她被赐死时，崔明远腰间系着的孝带。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碧梧——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件石榴红蹙金裙，正是永宁前世出嫁时穿的那件，只是裙摆上沾满了暗褐色的痕迹，像极了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