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烈些。
沈砚辞蹲在国子监西墙根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粗布长衫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刚把最后一块松动的瓦当塞进背篓,头顶就传来巡夜老卒的咳嗽声,忙缩起肩膀往阴影里躲,后背撞上堆着的旧书箱,发出“咚”的闷响。
“谁在那儿?”
老卒的脚步声近了。
沈砚辞屏住呼吸,指尖攥紧篓里的瓦当。
这是她来国子监当杂役的第三个月,每日趁夜色拆些墙角松动的砖瓦——不是为了偷卖,而是瓦当背面刻着的“景和元年监制”字样,或许能与父亲沈知言当年任工部员外郎时的账册对上。
父亲入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秋老虎天。
他被押走时,只来得及塞给她一本被虫蛀了角的《考工记》,扉页上用朱砂写着“瓦当有记,青史无欺”。
那时她才十五岁,穿着石榴红的襦裙,还不知道“欺”字背后,是通敌叛国的罪名,是沈家满门从江南望族沦为罪臣的剧变。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砚辞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她猛地回头,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一个青灰色的身影。
那人半蹲在旧书箱旁,手里捏着一卷残破的《春秋》,指尖捻着书页,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文字里的魂。
“这卷是咸通年间的刻本,”那人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虫蛀的地方正好在‘郑伯克段于鄢’,倒像是故意要隐去‘多行不义必自毙’似的。”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跳。
咸通是前朝年号,这本《春秋》怎么会出现在国子监的废书堆里?
更要紧的是,此人是谁?
她借着月光细看,对方穿着国子监生员的青色襕衫,腰间系着玉带,显然是家世显赫的子弟。
再往上,是清隽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唯独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首视,仿佛能看透她粗布衣衫下的女儿身,看透她藏在瓦当里的秘密。
“杂役沈砚,”她低下头,刻意压粗了嗓音,学着男子的腔调回话,“见过……公子。”
对方没接话,只是将《春秋》放回书箱,目光落在她的背篓上。
瓦当的棱角从篓口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国子监的砖瓦,”他缓缓道,“是景和元年太傅谢临渊监造的。
谢太傅治学严谨,每块瓦当都刻了工匠姓名与烧制日期,你拆这些,是想找什么?”
沈砚辞的指甲掐进掌心。
谢临渊——当今太傅,以清正闻名,也是父亲当年的同僚。
难道父亲的案子,与他有关?
她正乱想着,那人己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叫谢临洲,”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傅府的人。
你若想找什么,或许可以告诉我。”
沈砚辞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让她平静了三个月的伪装,瞬间起了波澜。
背篓里的瓦当硌着腰,像父亲临终前未说出口的话。
她忽然想起今早去伙房送柴时,听见生员们议论,新科状元李修文的策论里,有一句与沈知言十年前的《漕运策》一字不差。
“我什么都不找,”沈砚辞咬着牙,将背篓往身后藏了藏,“只是看这些瓦当旧了,想捡回去烧火。”
谢临洲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身时随手将那卷《春秋》扔进她的背篓。
“烧火可惜了,”他说,“送你吧。”
脚步声渐远,沈砚辞才敢抬头。
月光下,青灰色的身影转过回廊,衣角扫过廊下的石榴树,惊落一片枯叶,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她蹲下身,捡起那卷《春秋》,指尖抚过虫蛀的缺口。
咸通年间的纸页薄如蝉翼,却沉甸甸的,像压在她心头的疑云。
背篓里的瓦当硌得更疼了。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将瓦当和书卷一并抱紧——从今天起,她不仅要找瓦当上的真相,还要弄明白,那卷残破的《春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被谢临洲这样的人,轻易地送给一个杂役。
夜色渐深,国子监的钟声响了三下沉闷的更声。
沈砚辞背着背篓,像一只偷藏了秘密的小兽,消失在斑驳的墙影里。
墙头上的瓦当,在月光下静静躺着,背面的“景和元年”字样,被露水打湿,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像谁未干的泪痕。
小说简介
《青史砚:簪花误》内容精彩,“绮席1”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沈砚谢临洲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青史砚:簪花误》内容概括:景和三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烈些。沈砚辞蹲在国子监西墙根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粗布长衫里,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刚把最后一块松动的瓦当塞进背篓,头顶就传来巡夜老卒的咳嗽声,忙缩起肩膀往阴影里躲,后背撞上堆着的旧书箱,发出“咚”的闷响。“谁在那儿?”老卒的脚步声近了。沈砚辞屏住呼吸,指尖攥紧篓里的瓦当。这是她来国子监当杂役的第三个月,每日趁夜色拆些墙角松动的砖瓦——不是为了偷卖,而是瓦当背面刻着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