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簿：嗔气蚀人间二十四魇劫

青雾山脚下的**村，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躁动中。

村口那株百年老槐树虬曲的枝桠间，蝉鸣声戛然而止，仿佛连昆虫都感知到了空气中那股黏腻的不安。

暮色将沉，槐树下的青石板地上投着几团扭曲的人影，十几个村民挤成一团，争吵声像沸水般翻滚。

“宏业集团那群黑心肝的！

上个月说要修什么生态度假村，征地价压得比谷壳还低，现在又搞失踪案吓唬人，分明是想逼我们滚蛋！”

说话的是村尾开杂货铺的老周，他攥着皱巴巴的补偿协议，手指关节发白，唾沫星子溅到旁边人脸上。

对面立刻有人呛声：“老周你少在这儿装无辜！

你家二小子前天不是还往山里钻，说要去寻那‘金兰花’？

现在人没了，倒赖到人家企业头上？”

人群里传来一声嗤笑。

络腮胡壮汉李铁柱挤到前头，他肩上扛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浓密的胡茬沾着酒气：“说什么金兰花？

我看是山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老张头都说了，前几日亲眼瞧见后山有团黑影，跟人似的首起身子走路！”

他话音未落，瘦高个王三便阴阳怪气地接茬：“黑影？

怕不是老张头喝多了高粱酒，把自个儿影子当鬼怪！

要我说，宏业集团那三个勘探员昨儿个失踪，准是挖到了什么宝贝，故意藏起来讹钱呢！”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贪婪与猜忌在吵嚷中发酵。

苏砚站在人群边缘，墨色长袍被山风撩起一角，袖口暗纹的鎏金咒文在暮光下若隐若现。

他望着这些满面涨红的村民，眼底赤金色的嗔气流转如熔浆，几乎要灼破瞳孔。

那些贪婪之气在众人身上盘踞——老周袖子里攥着的协议边角沾着油渍，王三的眼珠总往山道方向瞟，仿佛能穿透雾气窥见宝藏；李铁柱的恐惧深藏在酒气之下，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刀柄锈斑。

“啧啧，众生百态。”

墨玄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冷嘲，“雪崩时没一片雪花无辜，可这些家伙连承认雪花有责任的勇气都没有。

宏业集团是煽风点火，他们倒好，个个争当燎原的柴草。”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动的嗔气。

他踏前一步，袍袖扫过青石板上积年的苔藓，却被李铁柱猛然拦住。

壮汉的汗味混着酒糟气扑面而来：“你谁啊？

外乡人？

我劝你别靠近！

山里不安全，昨儿个宏业那三个‘金贵命’都折进去了，你骨头更硬不了！”

苏砚瞥见对方瞳孔深处那缕颤动的恐惧，像油灯里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从容抽出腰间墨玄笔，笔尖乌墨凝如实质：“我是来找人的，失踪的地质队员陈昊，是我朋友。”

笔身忽而泛起幽光，映得他眉骨愈发冷峻。

人群霎时静了半瞬。

王三突然挤过来，枯竹般的手指指向山道：“他们说……陈小哥进山前，在村口嘀咕什么‘岩层断层异常’，怕是发现宏业集团的猫腻了！

那企业的人，上个月连夜往山里运了好多黑箱子，夜里还听见机器轰鸣……”他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抹侥幸，“说不定……他真找到啥值钱玩意儿，自个儿藏起来了？”

墨玄的吐槽如针尖刺入识海：“听听这逻辑，人失踪了，先揣测别人贪财私藏，好给自己留个‘不是我蠢，是别人太狡猾’的台阶。”

苏砚指尖轻捻墨玄笔，笔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他敏锐捕捉到王三话中的裂隙：“岩层断层？

黑箱子？

宏业集团宣称只是生态开发，为何需要地质勘探设备？”

苏砚转向李铁柱，“能带我们见见老张头吗？

他说看见黑影的具**置在哪？”

李铁柱喉头滚了滚，酒气冲淡了几分警惕：“老张头在村东头，但……进山的事，你们可别勉强。

那雾，邪性得很！

进去的人，鞋印到半山腰就断了，活像是被地皮吞了！”

暮色彻底沉下时，苏砚己站在老张头的篱笆院前。

枯瘦如竹的老汉蜷在藤椅上，浑浊的眼珠盯着苏砚腰间墨玄笔，忽然颤声开口：“黑影……是在兰花谷。

那金兰花，开得比往年早三个月，根茎上还缠着……缠着人头发一样的丝线……”他忽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痰音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呜咽，仿佛喉咙里卡着不属于人类的声响。

苏砚脊背发凉。

墨玄笔骤然发烫，笔尖墨汁滴落在地，竟凝成一朵虚幻的金兰花虚影——花瓣边缘渗出赤金色嗔气，与他眼底的异光同源。

“引子成了。”

墨玄的声音冷如刀锋，“‘魑’先用幻兰勾人采撷，贪欲破戒者便成它第一口血食。

那黑影……怕是第一个失踪者被嗔气吞噬后的‘魑影’。

老张头也快被侵蚀了。”

苏砚望向青雾山方向，浓雾己从山腰蔓延至半坡，赤金色嗔气在雾中翻涌如毒菌。

山体内传来隐约的嗡鸣，像无数齿轮在咀嚼血肉。

“进山。”

苏砚攥紧墨玄笔，笔身咒文骤然亮起，“不等天明了。

魑在‘进食’，它要养足力气，进行一次更大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