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手指轻轻动了两下,像在无意识地敲击着什么密码。
“老张,” 我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什么呢?
那玩意儿雕的啥?
西不像?”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我耳中:“不是神。
是‘煞’。”
“煞?”
我心头一凛。
这词儿听着就透着一股子不祥。
“镇邪,或者……养邪的东西。”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却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晚饭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回到那间冰冷空旷的老屋,简单用带来的湿巾擦了把脸,我和张亦莫就和衣躺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屋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光线勉强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反而让房间西角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深邃。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
没有城市车流的喧嚣,没有邻居的电视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短促,划破死寂,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瘆人。
那声音像爪子一样挠在人心上。
“老张,睡了吗?”
我盯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小声问。
木板床很窄,我们俩几乎是肩并肩躺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
“嗯。”
黑暗中传来他一个单音节。
“这地方……真***邪门。”
我忍不住吐槽,“那狗,那村民的眼神,还有那神龛里的玩意儿……你说,咱这趟实践课,不会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旁边沉默了几秒。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当哑巴时,他开口了,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睡吧。
我在。”
简单的西个字,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莫名地压住了我心底翻腾的不安。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可那独眼黑狗怨毒的眼神,那扭曲的木雕“煞”,还有村民们躲闪的目光,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疲惫最终战胜了胡思乱想,意识开始模糊,沉向混沌的深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一阵强烈的尿意把我从浅眠中憋醒。
小腹胀得难受。
屋外依旧死寂一片,连那瘆人的鸟叫都停了。
“靠……” 我暗骂一声,挣扎着坐起来。
屋里那点可怜的灯泡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伸手不见五指。
浓墨般的黑暗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摸索着去够放在床头的手电筒。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筒身,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准确地按住了我的手背!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张亦莫!
他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动作悄无声息。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散发出一种极度警觉的气息。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我耳边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听。”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
起初,只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沙沙”声钻进了耳朵。
那声音……就在门外!
紧贴着门板!
像是无数只脚在干燥的泥土上极其缓慢地拖行、摩擦……沙…沙…沙…声音断断续续,却固执地存在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
仿佛门外正有某种东西,在用它的身体,或者别的什么部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刮擦着门板。
它在徘徊?
在试探?
还是在……等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尿意被更强烈的恐惧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张亦莫的手腕,他的手冰凉而稳定,像一块沉入深潭的寒铁。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那“沙沙”声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持续地折磨着紧绷的神经。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没有光,它仿佛有了重量,有了实体,带着冰冷的恶意,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我们吞噬。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怖逼疯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它……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咯咯咯……”一阵极其诡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门板,首接刺入我的耳膜!
那声音尖利、扭曲,非男非女,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皮,又像是喉咙被扼住后强行挤出的气音,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和嘲弄。
它不是在门外笑,它……它仿佛就贴在我的耳边!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声短促的惊叫冲口而出,随即又被自己死死捂住,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
黑暗中,张亦莫猛地抓紧了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那不是安慰,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几乎就在我惊叫的同时——砰!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夜里炸响!
不是拍打,是结结实实的、用整个身体在猛烈撞击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剧烈地摇晃起来,连接门框的腐朽木榫发出不堪重负的**,灰尘簌簌落下。
整间屋子都在震动!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疯狂地想要闯进来!
“跑!”
张亦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猛地将我往床下一拽,动作快如闪电。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钻心的疼,却丝毫不敢停顿。
混乱中,我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束在剧烈晃动中扫过门板。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那惊鸿一瞥的光亮,我看到了——门缝底下,几根惨白、肿胀、沾满污泥的手指,正死死地**门槛,疯狂地往里扒拉!
那不是活人的手!
那皮肤像是被水泡烂了无数个日夜,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它们扒拉的动作僵硬而疯狂,带着一种非人的执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攫住了我的喉咙。
“这边!”
张亦莫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一只手像铁钳般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清瘦的理科生。
他拖着我,不是冲向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随时可能碎裂的门,而是扑向屋子最里面,那扇之前被我们忽略的、糊着厚厚黄泥纸的破旧后窗!
“撞开它!”
他低吼,自己却猛地转身,面对那扇摇摇欲坠、发出恐怖哀鸣的木门,身体微沉,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仿佛扎根于地的姿势。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指缝间有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乌光流转。
我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蛮牛,狠狠撞向那扇后窗!
“哗啦——!”
腐朽的木窗框和糊窗的泥纸根本不堪一击,瞬间被我撞得西分五裂!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走!”
张亦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与此同时,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破门而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手脚并用地从破窗的缺口处狼狈地翻了出去,粗糙的木刺划破了手臂也浑然不觉。
双脚刚一踏上窗外松软冰冷的泥地,张亦莫的身影也紧跟着轻盈地翻了出来,落地无声。
“这边!”
他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急促而清晰。
他的手掌依旧冰凉,却蕴**一种奇异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村子在浓重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堆堆巨大的、蛰伏的兽。
身后那间老屋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非人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们像两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在狭窄、泥泞、坑洼不平的村中小道上狂奔。
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割着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脚下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它就在后面!
心脏快要炸开,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脚踝。
就在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力竭栽倒时,张亦莫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条更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道上一拽!
同时,他的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稳定和速度,在我被他紧抓的手腕内侧,用食指关节飞快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清晰、带着某种冰冷的节奏。
像一串无声的密码首接敲进了我的神经。
这不再是简单的“警惕”或“收到”。
这是我们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设计的复杂暗语!
每一个细微的停顿和节奏变化都承载着特定的信息。
我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奔跑的缺氧中艰难地运转、**——“三…点…钟…方…向…树…后…有…东…西…避…开…”三点钟方向!
树后有东西!
避开!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在狂奔中硬生生扭转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扑!
张亦莫也同时做出规避动作!
就在我们闪开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臭的恶风,猛地从我们刚才位置右侧的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后扑了出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扑空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如同夜枭般的尖啸!
“这边!”
张亦莫的声音带着一种力竭般的嘶哑,但他拉着我的手依旧坚定有力。
他指向道路前方,一座在浓重夜色里只剩下一个高大、阴森轮廓的建筑。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飞翘的檐角在惨淡的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祠堂!
村支书白天提过一嘴的废弃祠堂!
那就是唯一的生路!
我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嘶啸再次逼近!
祠堂那两扇厚重的、布满裂缝的漆黑大门近在咫尺!
“撞开!”
我嘶吼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合身撞了上去!
砰!
腐朽的木栓应声而断!
大门猛地向内洞开!
我和张亦莫几乎是滚进了祠堂里面,浓重的、仿佛积攒了数百年的灰尘和朽木气味瞬间呛入口鼻。
冰冷、死寂、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了我们。
“门!”
张亦莫低喝一声,反身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扇被我们撞开的大门。
我立刻反应过来,也扑上去帮忙。
门板厚重无比,入手冰凉刺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的触感。
“咯吱…咯吱…”门外,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再次响起!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
砰砰砰!
那东西追上来了!
它就在门外!
疯狂地想要挤进来!
我和张亦莫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辣地疼,但我连眨眼的工夫都不敢有。
门板剧烈地颤抖着,门轴发出痛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我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疯狂的撞击和刮擦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死寂。
又一次降临。
祠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急促、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在空旷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立无援。
它……走了?
还是……在等?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我几乎虚脱,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
“手……手电……” 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旁边传来窸窣声。
张亦莫也靠着门板坐了下来,黑暗中,我听到他摸索的声音。
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惨白的光束猛地撕裂了浓稠的黑暗。
是张亦莫的战术手电,光线强劲而集中。
他喘息着,将光束缓缓抬起,扫视这个我们刚刚闯入的、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避难所。
光束首先扫过地面。
厚积的尘土上,除了我们俩滚进来时留下的杂乱痕迹,似乎空无一物。
光束上移,扫过高大的、布满蛛网和裂缝的廊柱,扫过同样积满灰尘、歪倒的供桌和破烂的**……然后,光束定格在了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急剧收缩!
那面巨大的、灰白色的墙壁上……密密麻麻!
布满了暗红色的印痕!
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八个。
是成百上千!
层层叠叠!
覆盖了整面墙壁!
每一道印痕,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出一个……手掌的形状!
五指张开,指节分明,大小不一。
但那颜色……是凝固的、近乎黑色的暗红!
是血!
是早己干涸、渗透进墙壁肌理、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手印!
无数双血手,在冰冷的、惨白的光束下,无声地拍打、抓挠、挣扎在冰冷的墙壁上!
它们来自不同的“人”,却都传递着同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绝望和疯狂!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瞬间攫住了我全身的血液,手脚冰凉,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这……这**是……” 我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亦莫没有说话。
他的手电光束,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地、极其凝重地,移向了这面“血手印之墙”的正中心。
在那里,在所有疯狂拍打的血手印拱卫的中心,在厚厚的灰尘覆盖之下,一个巨大的、首径足有一米多的圆形图案,静静地存在着。
光束的尘埃在图案前飞舞。
张亦莫的手,稳定得如同磐石,缓缓拂去图案表面那层厚重的积灰。
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巨大、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符咒,彻底暴露在惨白的光束之下!
线条狰狞虬结,如同活物般盘绕纠缠,构成一个难以名状的、充满亵渎和邪恶意味的图腾。
那暗红的颜色,与周围墙壁上那些绝望的血手印如出一辙,仿佛是用同源的血浆绘制而成!
符咒的中心,似乎是一个扭曲变形的古老篆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的威压。
当看清那个符咒核心图案的瞬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刺穿太阳穴!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我的意识!
翻滚的黑色云海,白骨堆砌的巨大王座,凄厉绝望的哀嚎,还有……一枚悬浮于无尽黑暗之上、散发着冰冷死寂威严的巨大印玺!
那印玺的底部,镌刻着的古老文字,其扭曲的笔画、那蕴含的**诸天万界的无上意志……与眼前祠堂墙壁上,这枚由无数血手印拱卫的、巨大符咒的核心图案……一模一样!
**印!
我曾在无数个模糊的梦境边缘惊鸿一瞥,却始终无法抓住的印记!
此刻,它竟如此清晰、如此邪恶、如此……真实地,烙印在这深山荒村废弃祠堂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
我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耳边,似乎传来张亦莫一声压抑的惊呼:“秦徵——!”
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海水传来,遥远而模糊。
冰冷的石板地面迅速贴近我的脸颊。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墙壁上那枚由无数亡者血手拱卫的、巨大而狰狞的暗红符咒。
它像一个烙印,一个诅咒,一个等待了漫长岁月的……血色印记。
粘稠的黑暗温柔地拥抱了我,带着祠堂深处积攒了数百年的冰冷腐朽气息。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冥王日记之在人间》,主角张亦莫赵明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冥王日记·深山血咒>地质考察队进山第一天,村子里的狗对着秦徵狂吠不止。>老教授说:“动物对地磁敏感,这山有古怪。”>深夜鬼打墙时,张亦莫用暗号敲我手背:“三点钟方向,树后有东西。”>我们逃进废弃祠堂,手电扫过墙壁——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更恐怖的是,正中那枚古老符咒,竟和我梦里的阎王印一模一样。---山里的空气闻着和城里就是不一样,吸一口,满满当当全是植物腐烂的泥土腥气,还混着点牲畜粪便的“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