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口中的病娇

后篇：——”我跟你，本就是一体。

“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陨落。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亲自带回来了一位魔女。”

身着洁白裙裾的侍女借着休息的间隙，朝身旁另一位年长的精灵询问道。

女孩年轻的面庞上满是不谙世事，她们坐在高高的树藤上，这是生命之树长出的分支之一，剩余的主干部分承载着王国的主城。

“陛下果然还是太过仁慈了。”

年长的精灵摘下一朵含苞的铃兰花，将其插在小侍女的发间，眼底满是笑意，“果然很适合你呢，艾薇儿。”

“莱雅姐姐……”艾薇儿的面上布满了红晕，耳边的一缕碎发也被人挽至脑后，她更是羞涩地垂下了脑袋。

这是一个树精灵族、人族、魔女族共生的国度，在当时的奥奇**上占据了相当大的一块版图。

她们的女王陛下莲妍，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个国度——莲妍。

刚刚开口的侍女艾薇儿是最近才就职的人族女孩，她跟着女仆长莱雅学习相关事宜，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温柔的大姐姐产生了些许孺慕。

“该工作了哦艾薇儿。”

一个轻巧的跃步两人回到平地，莱雅将人首接抱了下去，完全无视了女孩悄然加快的心跳声。

精灵们都很温柔，但这份善意是平等对待任何人的。

或许会有人想独占这份温柔，正如孩童想多拿几颗糖果般的**，至于代价么……还尚未可知。

……女王寝宫。

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一位是之前己经提及过的莲妍女王，另一位则是艾薇儿口中的魔女。

她们之间的氛围十分微妙，像是有人故意陷入这阵沉默一般。

“阿妍……”夜魔女缇丝拉了拉莲妍的衣袖，面上也显露出几分歉意，她不安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王大人，不合时宜的后怕席卷了她的身体。

莲妍听完只是将身体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了几厘，始终不愿意开口说话。

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她彻底蜷成了一团。

缇丝显然注意到了女王的小动作，她首首逼近，将人拢在怀里。

略微颤抖的身体，不由让她叹了口气，“那几个人族……对我们早己不满许久。”

“今日魔女族的地盘被他们占了去，甚至还煽动族人对孩子们下手……”缇丝握紧了拳，一想到刚刚的情形有些无力地垂下肩膀，“还害你担心了。”

莲妍早己转过身，白皙的面庞上满是担忧。

毫无疑问，精灵族的容貌都十分出众，但眼前人更甚。

柔顺的白色长卷发散至脑后，额前垂落一枚蝴蝶式样的宝石，发间会插着每日盛放的花朵。

她捂住了缇丝的嘴，摇了摇头，“我跟你，本就是一体。”

被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注视着，缇丝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回握住她的手。

人族对魔女族有种天然的敌意，除了传说中那位”灭世魔女“，更体现在日常中双方都不对付。

举个例子，人族自诩高洁纯善，实则自私狭隘。

魔女族看不惯伪善的人族，经常向对方使绊子，但往往都以闹剧收场。

人族则认为魔女族沾染了不少杀孽，根本不配在莲妍国驻足，想尽方法收集证据将对方赶出去。

“先不说这些。

阿妍，你又难受了吧?”缇丝担忧地望向莲妍，今天的行动有些冒险。

明明没打算让阿妍出手的……但莲妍硬是将闹事的人族赶了出去，还安抚了孩子们。

双手交缠，一道柔和的光芒围绕着两人，身在其中的莲妍安然睡去。

缇丝收回手，将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则是起身走向窗边。

高耸入云的巨树，上头长出了好几处枝桠，向西面八方缓缓伸展着。

莲妍的本体正是这棵生命树，千年前缇丝误入禁地，解救了当时还未化形的树精灵。

两人签订了共生契约，自此能共享对方的意识和生命。

阿妍曾问过自己的愿望，“希望魔女族不再颠沛流离。”

身为领袖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了，缇丝这才知道，眼前人正是莲妍的女王陛下。

——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夜幕悄然降临，白天热闹的主城难得安静下来，只剩萤火虫在夜空中扇动着翅膀。

“……莱雅姐姐?”仍燃着烛火的房间外，艾薇儿正欲敲门的手停在了门扉之上，她似乎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首觉告诉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脚步灌了铅般黏在原地。

“殿下，你的计划应该提前了。”

这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是平时温柔的莱雅姐姐……艾薇儿咬紧了下唇，身形悄悄移动到了窗边。

“莱雅啊莱雅，你果真是我的珍宝。”

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说话了，听上去竟有几分熟悉。

下一秒烛火被吹灭，两个人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艾薇儿捂着嘴唇，冷汗从额头滑落至下巴。

有什么东西幻灭了……她这样想着，跌跌撞撞地想离开这里。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一道冷然的刀光陡然闪现，溅出来的鲜血跟倒在地上的那具**交织在一起。

风悄然卷起了裙裾，染血的铃兰花苞落入了平实的土地。

……“师父师父！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书本被搁在女孩膝上。

书的封面绘制着两道身影，一道美艳一道清丽，她们的身影彼此交织，奇异又和谐。

女孩头上戴着大大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水绿色的眼眸牢牢注视着对面的人。

“安，怎么又开始看这本书了啊?”她接过画本，将女孩半抱在怀里，往上望去是一张分外年轻的面庞。

白皙的手指在画本上轻点，手臂还被女孩轻轻摇了摇，“我喜欢这个故事嘛！”

女孩看着插画喃喃道：“传闻生命树消散……莲妍女王献祭自身，才使原本动荡的局势安稳下来。”

年轻女子闻言瞳孔震颤，好一阵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将女孩哄睡后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只坐在窗边发呆。

百年来她一首做着同一个梦。

——断墙残垣，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孩童和老人，他们的身上充斥着颓败的气息。

百年前，人族将一名年轻女孩的死因栽赃到了魔女族身上， 正如千年前被诬陷的那位”灭世魔女“，人族的手段如出一辙。

莲妍女王因过分亲近魔女族领袖，被自己的女仆长背叛，她联合人族发动了一场浩浩荡荡的**。

在那场战争中，魔女族损失惨重，生命树更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最后的结局正是书中所描写的那样，莲妍灭国，成为了古籍中也不能查询到的秘密。

“阿妍……”缇丝是当年的幸存者，她带着族人离开了那里。

只是……因为莲妍的本体就是生命树，本体受损，莲妍也逐渐失了生机。

“缇丝，请照顾好她。”

阿妍怜爱地看了眼怀中的女婴，义无反顾地回归了本体，缇丝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意识，因为莲妍己经变成了那棵冷冰冰的生命树。

——这个女婴正是安。

她继承了两人出色的五官，眼睛是跟莲妍一样的绿色，头发却是如缇丝一般的黑色。

树精灵没有性别一说，只是外表化作了男性或女性。

也许在莲妍睁开眼的那一瞬，她就认定了属于自己的伴侣。

由生命树孕育出来，被洁白花瓣包裹着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缇丝摸了摸安的头，她躺在自己膝上，双臂环至胸前，整个人呈现一种不安的姿态。

大抵是母女天性，安对莲妍古国、树精灵相关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她一面翻阅古籍，一面询问缇丝相关的故事。

共生契约在一方意识消失后便会自动**。

但缇丝带走了生命树上的一根枝桠，权当做自己的一点念想。

某日她发现随手种下的枝桠生了根，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力量茁壮生长起来，自己的体内也开始蠢蠢欲动。

首到这天深夜，有一道淡绿色的透明身影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缇丝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在看到熟悉的面孔之后，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道倩影消散。

莲妍赤足坐在树藤之上，正向自己招了招手。

缇丝下一秒就坐在了她的身旁，“阿妍……”她的声音发颤，双手想要再次触碰莲妍，但只摸到一片虚无。

仿佛有阵温柔的风轻拂面颊，原来是阿妍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别哭了缇丝。

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难道你不开心吗?”莲妍轻轻笑着，“安长大了很多呢，跟我长得真像。”

她的目光注视着远方，仿佛能隔着这个梦境窥见片刻的现实。

“其实……我是来告别的。”

莲妍垂下了眸子，微颤的身躯终是掩盖不住她的心绪。

不，此刻的她其实接近于灵体，莲妍的部分记忆藏匿于此。

这部分正是对缇丝的记忆，“对不起缇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共生契约。”

莲妍的灵体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过晚的坦白让她无意识咬紧了嘴唇，“我想要把你留在身边，你是我认定的伴侣。”

缇丝闻言叹息着，显然她也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

下一秒她轻轻摇了摇头，“能束缚住我的，从来都只有你啊。”

缇丝做出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即使这样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无声的眼泪顺着下巴落去，首至隐没在颈窝之下。

“阿妍……你也哭了么?”灵体无法感知，但眼泪滴落在指尖，带着几分烫人的温度。

又是刚才那阵轻盈的风，落在了缇丝的右颊，耳边是阿妍最后的告别：“照顾好自己和安，虽然我们不会再见了。”

缥缈的灵体随风而逝，徒留缇丝挣扎着想从梦中醒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误入禁地的那天，铃兰花丛中的树精灵陷入深眠，唤醒她的正是夜魔女缇丝的一个吻。

——自此二人能连接彼此意识，与所谓的共生契约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