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枝可依夏沫一夜没睡踏实。
黑暗中,她能听见隔壁卧室里父母和弟弟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她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
昨晚洗澡时,她看见那几道柳条留下的红痕己经转为青紫色,像是不规则的图腾刻在皮肤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干,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早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亮房间,夏沫己经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沙发上的被褥。
钟意从卧室出来时,看见女儿正试图踮脚从厨房壁柜里拿碗。
“你干什么?”
母亲问,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我想帮外婆盛粥。”
夏沫小声说,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钟意快步上前接住碗,“不用你帮忙,去坐着吧。”
早餐桌上,夏彦不肯吃煮鸡蛋的蛋黄,闹着非要吃前几天在超市看见的巧克力味麦片。
夏津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就要出门去买。
“这么早超市还没开门呢。”
外婆拦住他,“小彦,先吃点白的,外公一会儿去买。”
夏彦嘴一瘪,眼看要哭。
钟意忙把自己的蛋黄夹出来,蛋白留给儿子:“乖,先吃点妈**。”
夏沫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鸡蛋,连蛋白**黄,细嚼慢咽。
她注意到妈妈碗里只剩蛋白了。
去***的路上,夏津突然说:“今天我去接沫沫。”
夏沫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书包带攥紧了。
钟意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今天要回我们自己家里收拾一下吗?
“下午再去。”
夏津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我得看看她上课到底听不听话。”
夏沫感到小腿上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上午的课程对夏沫来说变得异常漫长。
她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生怕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
画画课时,她画了一棵大树,树下一个小人儿在奔跑,身后跟着一个拿着枝条的大人。
“夏沫画得真好,”***称赞道,“但这后面的人为什么拿着小棍子呀?”
夏沫迅速用绿色蜡笔在枝条上涂了几笔,把它变成了一根树枝。
“他在捡树枝。”
她小声说。
午睡时,夏沫睡不着。
她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就会紧张地抬头看。
旁边床位的王**睡得很香,还打着轻微的小呼噜。
夏沫羡慕极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在黑板上写简单的算术题。
夏沫低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演算,突然听见教室后门有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夏津站在那里,手里果然拿着一根细长的柳条。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女儿,见夏沫回头,他微微扬了扬手中的柳条,眼神严厉。
夏沫立刻转回头,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黑板上,王老师写下了“3+5=”,但夏沫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沫,你来回答这道题。”
王老师点名。
夏沫站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父亲手中的柳条和昨天追着她跑的恐怖场景。
“3+5=8。”
后排的王**小声提示。
“8...”夏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重复。
“正确,但下次要认真听讲哦。”
王老师温和地说。
夏沫坐下时,腿都在发抖。
她不敢再低头写字,即使王老师又出了新题目。
她强迫自己盯着黑板,眼睛一眨不眨,即使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能感觉到父亲还在那里,像一头潜伏的猛兽,等待着猎物犯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沫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脖子开始酸痛,但她不敢动,生怕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被误解为不专心。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夏沫几乎是瘫软在座位上。
孩子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喧闹起来。
夏津从后门走进教室,王老师看见他,微笑着迎上去。
“夏沫爸爸,今天又来接孩子啊?”
夏津点头,手里的柳条依然醒目:“来看看她上课听不听话。”
王老师笑道:“夏沫今天特别认真呢,一首盯着黑板,眼睛都没眨一下。”
夏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向夏沫的座位,手中的柳条依然没放下。
夏沫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走吧。”
夏津说,语气比昨天温和许多。
夏沫默默地跟着父亲走出教室。
经过垃圾桶时,夏津随手把柳条扔了进去。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夏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走出校门,夏津突然停下脚步。
夏沫的心又提了起来,以为父亲又要找什么理由责罚她。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津蹲下身,与女儿平视:“今天表现很好,爸爸很高兴。”
夏沫怔怔地看着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让她惊讶的是,夏津忽然张开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这是夏沫记忆中父亲第一次抱她。
他的手臂很有力,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和卤料的味道。
“咱们回家咯。”
夏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快,“爸爸今天买了肉,晚上做***吃。”
夏沫小心翼翼地搂住父亲的脖子,生怕这是个一碰就碎的梦。
她看见路边其他自己走路回家的小朋友投来羡慕的目光,其中有她熟悉的王**。
被父亲抱着走路的感觉很奇怪。
视野变高了,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夏津的步伐很大,但抱得很稳。
“以后上课都要像今天这样认真,知道吗?”
夏津说。
夏沫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爸爸严格要求你是为你好,”夏津继续说,“现在竞争多激烈啊,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
夏沫似懂非懂地听着。
她其实想告诉父亲,她昨天低头是为了写题目,不是乱画;她今天其实一节课都没听进去,光害怕了。
但看着父亲难得愉快的侧脸,她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