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那股子甜腻腐朽的异香仿佛还黏在鼻腔里,姚长生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尚药局。
一踏入那熟悉的、被浓郁药香包裹的回廊,她才感觉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稍稍落回实处。
她没回自己的值房,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西侧最偏僻的一间档案库。
这里存放的多是些陈年旧档,平日少有人来,空气中飘浮着陈旧纸张和干燥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对她而言,却是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令她安心。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长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
太子鬓边那朵荒谬的小黄花、地底那恐怖蠕动的血色根系、还有他最后指尖那片鲜红欲滴的***瓣……画面在她脑中交错翻腾。
“真是……见了鬼了。”
她低声咕哝,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指尖。
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巧的蜜饯盒子,拈出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下了心底那阵恶寒。
她需要甜食,急需。
只有这个能让她快速冷静下来。
档案库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高高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长生踢掉脚上略显沉重的宫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精灵,蹑手蹑脚地溜到最里排的书架后。
这里有个靠窗的角落,是她多年前发现的“秘密基地”,堆着几个柔软的旧药枕,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她常翻的药材图鉴。
她一**瘫坐在药枕上,又摸出一颗蜜饯,一边吮着,一边从旁边一摞档案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永泰元年至永泰十年官员脉案及病录》。
得搞清楚,那些“病逝”的官员,到底怎么回事。
她翻得很快,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目光迅速扫过死因记录:“心悸猝死”、“风邪入体”、“元气耗竭”……看起来似乎并无不妥。
但当她将死亡时间与官职变动稍加比对,一丝凉意悄然爬上脊背。
过去五年间,共有七位正值壮年、此前脉象平稳的官员在“病逝”前三个月内,都曾因公务或探病之名,频繁出入过同一个地方——东宫。
太巧了。
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咕咚。”
她咽下口里的梅子核,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窗外,一株老槐树的枝桠探进来些许,叶片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长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些轻轻摇曳的槐叶上。
几乎是本能,她放松心神,一丝极细微的异能自指尖溢出,轻轻触碰到那探入窗内的嫩枝。
刹那间,原本寻常的沙沙声,在她耳中化作了嘈嘈切切的絮语,无数破碎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哎哟,今早送来的洗药罐的水忒苦,浇得俺根须都麻了…“ ”…南边那株芍药又显摆它新开的朵儿了,呸,骚包…“ ”…昨晚瞧见一只肥猫蹿过去,差点压断俺的老腰…“长生:“……”她集中意念,尝试着向那棵年纪最大的老槐树发出模糊的疑问:”…东宫…最近的土…怎么样?
“窗外的絮叨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苍老、缓慢、带着浓浓倦怠感的声音,慢吞吞地回应了她,像是古旧的木头在摩擦:”东宫…那儿啊…“ 老槐树似乎思考了很久,久到长生以为它睡着了。
”…味儿不对哟…“长生精神一振,赶紧追问:”怎么不对?
“”…那地下的泥…又腥又躁…闷得慌…“老槐树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些老家伙的根须…都不爱往那边伸探…憋气…“ ”…倒是那些新搬去的牡丹…娇气得紧…专挑那地儿长…邪性…“ ”…嗐…比不上**这儿…清净…营养也好…前几天那小姑娘泼下来的药渣…味儿正…“长生自动过滤了老槐树最后的抱怨,心头那股寒意愈发浓重。
植物对土地最是敏感。
连树木的根须都本能地排斥东宫的土壤,觉得“味儿不对”、“憋气”,偏偏那些牡丹长得妖异旺盛……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收回手指,窗外的絮叨瞬间又变回了普通的树叶摩挲声。
档案库里重归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沉寂的空气里。
她低头,看着册子上那几个墨黑色的名字,又想起地底那具被血色牡丹破胸而出的尸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病逝”的大臣……难道都成了……花肥?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长生猛地合上册子,发出“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档案库里格外清晰。
她将剩下的蜜饯一股脑倒进嘴里,甜得发腻的滋味充斥口腔,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阵疯狂滋长的、毛骨悚然的猜测。
得再去一趟东宫。
这一次,她必须亲手碰到那里的土。
小说简介
长生姚长生是《东宫牡丹煞》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云游泼墨”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尚药局的女官姚长生立在东宫寝殿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腻到近乎腐朽的异香,混杂在清雅的龙涎香里,几乎难以察觉。她捏了捏袖中藏着的蜜饯盒子,指尖传来的硬实感让她定了定神。“宣,尚药局司药女官姚长生,晋见——”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沉寂。长生垂眸敛眸,稳步踏入殿内。殿宇轩昂,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沉闷,仿佛连光线都比别处黯淡几分。当朝太子李宸瑜端坐于窗前的紫檀木软榻上,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