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瓦缝拂过，将破庙残灯的火苗撩得忽明忽暗。
西周，是碎瓦残垣堆出的阴影。
——这样的夜里，每一步都带着寒意，也都藏着危险。
沈如歌拢紧披肩，手中剑鞘紧贴掌心。
她眉宇紧锁，却在看向褚云帆时，有片刻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还能撑吗？”
沈如歌声音低低，透出些许关切。
褚云帆坐在墙角喘息，汗水糊满额角，捏着手中包裹茶叶的帕子。
他抬头，看见了她那双清亮的眼里，倦意和冷静交织着，“还好，只是有些脱力。”
一旁的周鸣岳盘腿坐下，翻检着破落的药囊，咧嘴一笑，“今日多亏了褚兄，若不是他发现墙角那缕异香，我们怕是要同沈家下剩的那些‘忠仆’一道饮那毒酒！”
褚云帆苦笑：“多亏你们武艺高强，否则我怕是连院墙都翻不过。”
沈如歌神色微动，眼中多了一分认同。
白日的误会仿佛终归云散，三人间的气氛，比这昏暗庙堂中的烛火还多了一分暖意。
外头雨点忽然敲下来，石阶积着薄薄的尘，雨珠打上，溅开微不可察的泥迹。
庙外江湖风雨，庙内同仇敌忾。
沈如歌将剑横放膝前，目光坚定：“沈家这场劫难，不是一时可以解决的。
那些余孽，背后多半还有更深的手笔。”
周鸣岳抬头，神色刚毅：“沈姑娘，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沈如歌慢慢道：“内外勾结，兵刃与毒药并用，绝非普通盗匪。
我怀疑，是朝中某些权贵借刀**。”
“秦鹤鸣？”
褚云帆脱口而出，虽心存猜测，却未敢确定。
他见过沈家管事的惧色，也见识到世家宅院暗流涌动。
****和牺牲究竟有多冷酷，他虽来自后世，却一夜就理解了不少。
沈如歌点点头，“未必就是秦权臣，但与之有关的暗势力，断然脱不了干系。”
褚云帆想了片刻，低声道：“如果只靠武力冲突，未必能敌；要看**相，也许还得用别的办法。”
他语调带着现代人的冷静推理，与紧绷而古朴的江湖剑拔弩张形成微妙对照。
周鸣岳转头，认真看着他：“褚兄，你虽初入江湖，却思路极清——你愿与我们共谋此事吗？”
微一犹豫后，褚云帆重重点头：“既然卷进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人冤死。
除了帮沈姑娘，我也想看看江湖到底是什么模样。”
空气似一度凝固。
沈如歌凝视着他，片刻后转开的目光，投在破败神像脚下，她声音放得极轻，“江湖是冷的，但也有情义。
我们三人能在危急时结伴，并非偶然。”
“我沈如歌在此起誓，若今夜能幸存，往后风雨江湖，生死共担！”
她拔剑，剑光在雨夜灯下划破一道青白，庄重无比。
周鸣岳眼神灼灼：“我周鸣岳，从今日起，誓与两位同心协力，行公道，护同伴！”
褚云帆知道，这不是后世校园里简单的结义，也不是朋友圈里轻巧的“有事叫我”。
这是在生死面前的承诺，是顶着兵刃与诡*的用命相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褚云帆，虽未懂多少武艺，但肯为你们尽心尽力，不负今日共患之誓！”
三人一同将拳头缓缓垂于胸前，那一刻，冷庙中似乎燃起了隐约的火光。
空气宁静下来，除却雨声和破败神像上的水滴，剩下的只有彼此的喘息与誓言回荡。
破庙外隐有马蹄掠过的碎响，似有追兵搜索。
三人会意，均藏身于阴影，更加警觉。
短暂的沉默中，褚云帆低头快速思索：沈家残存势力尚存，临近各坊巷部有人心难测，若硬闯必陷重围；若想脱身，则需智计与人脉。
沈如歌低声问：“褚公子，你既机变敏捷，有何良策？”
褚云帆定了定神，答道：“追兵多在明处，咱们得另辟蹊径才有出路。”
他指着庙后：“这座庙旧年曾是沈家祭祀之地，地势错落，北侧靠近水渠，若能趁夜色绕道府外小巷，再混入城里人群，或许有转机。”
周鸣岳眼前一亮：“妙！
我熟悉那几处小巷，我们可从庙后出去。”
沈如歌轻叹一声，柔声道：“多谢你，褚云帆。”
片刻后，三人整理衣物兵器，约好以周鸣岳先探路，沈如歌殿后，褚云帆夹在中间，以便随时协助。
行动前，沈如歌为褚云帆裹紧袍袖，用江湖特调的药粉又给他细细上了些。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却传来让人安稳的温度。
“你若信得过我，就让我来。”
沈如歌微笑，第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备。
褚云帆低头一笑，目光坦然：“多谢。
咱们一起。”
破庙外风雨飘零，他们一点点向后院摸去。
裂开的门板被轻轻顶开，雨点迅速洒在地面。
周鸣岳打头阵，目光如炬，沈如歌于后如影随形。
门外巷道杂草疯长，雨后地软，足迹极易留痕。
褚云帆用旧法子撕下夹衣襟角，裹在鞋底，尽量不留下踩踏印迹。
他原本只会在现代野外穿梭，却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冷静与分析，在这里竟也能成为伙伴们的一种倚仗。
三人无声掠到北边的矮墙旁。
外头隐约传来夜巡脚步与一声令下：“再搜！
一定要抓到沈家余孽！”
沈如歌屏息敛气，挥手示意稍等。
等人声走远，她指向前方一块断碑。
那是沈家的旧家训所刻，如今横在废墟之间，雨水沿着字迹晕成斑驳。
褚云帆摸了摸断碑，突有所感，低声道：“沈姑娘，这碑后若有藏洞，或能成为你日后东山再起的落脚地。”
沈如歌侧目一笑，眼中有水光浮动，却更见坚定。
“记住此处，待事过境迁，庙堂与江湖，不过一棋盘，我们自当一步步下下去。”
一阵夜风**，将破庙的灯火完全吹暗。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穿过雨幕，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新的羁绊也在这危机西伏的江湖夜里，悄然编织。
风雨渐止，夜色如墨。
他们踏入曲折深巷，脚下是泥泞与未知，也是命运新局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