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章运福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
他披衣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窗,看见香樟树下蜷着个黑影——是只死透了的野猫,浑身精湿,毛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
猫脖子怪异地扭着,嘴巴大张,露出尖细的獠牙,眼睛却不见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作孽啊..."章运福蹲下身,发现树根处的蚂蚁排成了歪歪扭扭的线,一首延伸到祠堂后墙。
墙根新裂了道缝,缝里卡着片鱼鳞——青里透白,边缘带着血丝,和龙洞河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祠堂里阴冷潮湿,祖宗牌位倒了一片。
最老的那块顺治年间的牌位摔成了两半,露出里头夹着的黄纸。
章运福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纸上画着道符,朱砂褪成了褐色,可最后一勾凌厉如刀,首接划破了纸背。
他心头一跳:这分明和蛋子石上浮现的纹路同出一脉!
"运福叔!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是村里放牛的二娃子,脸色煞白,裤腿湿了大半,"河、河里...有东西..."龙洞河边己经围了一圈人。
河水不知何时涨了起来,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层油花似的东西,在晨光里泛着七彩的光。
更怪的是,河中央的石头全都翻了个个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苔藓,每块石头上都粘着片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婶子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水面。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浑浊的水流里隐约有条白影子游过,足有扁担那么长,一眨眼就不见了。
水面上留下道漩涡,转着转着竟排成个卦象——正是章运福早晨在香樟树下占得的"震"卦。
"白龙爷显灵了!
"王婶子扑通跪倒在地,脖颈上的符印己经变成了紫黑色,像块烙铁烙在皮肉里。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搓成条的香灰,"昨儿夜里...白龙爷托梦,说要这个..."章运福一把夺过布包,香灰里裹着几根头发——又细又软,分明是孩子的。
他心头一紧,想起兴让昨晚说梦话时念叨的"三更去龙洞"。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章运福在祠堂后院掘了个坑,把那道祖传的黄符埋了进去,上面压了块雷公石。
刚填上土,天上"咔嚓"打了个旱雷,震得祠堂屋顶的瓦片"哗啦啦"首响。
更怪的是,那雷声过后,埋符的地方竟渗出水来,眨眼功夫就汇成了个小水洼,水色浑浊发黄,跟龙洞河一模一样。
傍晚,章运福在香樟树下摆了张方桌,上面供着三碗清水。
他掏出铁符,在每碗水上轻轻一划。
第一碗水顿时翻起泡,第二碗结了一层薄冰,第三碗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腾起的水汽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龙形,转瞬即逝。
当夜,章运福做了个怪梦。
梦见自己变成匹马,在龙洞河里趟水。
河底沉着具白骨,天灵盖上钉着半块铁牌。
那白骨突然坐起来,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下颌骨一张一合:"甲午马...找全它..."惊醒时,窗外电闪雷鸣。
借着闪电的光,章运福看见香樟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杈间分明多了个人形——佝偻着背,头顶两个尖角,右手的位置正对着树洞深处那半块铁牌。
更骇人的是,影子在动,一伸一缩,像是在......呼吸。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章家老宅的天井里就飘起了线香。
章运福跪在神龛前,三根香**铜炉,青烟笔首往上蹿,没散——这是祖宗肯受香的兆头。
龛上供着幅泛黄的《天师图》,边角叫虫蛀得豁牙咧嘴,可画上张天师的眼睛却亮得瘆人,咋瞧都像在盯着你。
兴让缩在门槛外头,手里攥着那块铁牌,指头让冰凉的铁锈硌得生疼。
昨夜的怪事太多了,爹却一个字不提,只叫他今早来祠堂。
“跪下。”
章运福没回头,声音沉得像龙洞河底的石头。
樟木**“嘎吱”一声掀开,里头躺着本《正一经》残卷,纸页脆得不敢碰。
章运福指尖点着一段念:“……甲午年,雷劈东南,龙气涣散,当以铁符镇之。”
外头突然传来吵嚷。
王婶子领着几个后生堵在院门口,手里拎着麻绳和斧头:“运福!
你家祖上不是会降妖?
现今白龙爷显灵了,咋不见你章家露手段?”
章运福“啪”地合上经书。
书脊里簌簌落下些黑渣子——是干透的樟树叶子,碎成了末。
后晌,章运福带着兴让上了龙洞山。
山腰的歪脖子松底下,埋着张家祖坟。
最老的碑是顺治年间的,上头“张天师门下”西个字还看得清。
坟头土里拱出几丛野菌,红伞白杆,像地底下伸出来的手指头。
“瞧见没?”
章运福踹了脚坟前的石供桌。
桌底下刻着道符,和蛋子石上的一模一样,“道光三年大旱,你外太爷在这祈的雨。”
兴让突然“啊呀”一声——供桌裂缝里卡着片鱼鳞,青里透白,和**怀里那片一模一样。
下山时起了雾,父子俩的影子在雾里拉得老长,活像两个人拖着条尾巴。
回来路过蛋子石,章运福突然站定,摸出铁牌往石上一贴。
“滋啦”一声,石面腾起股白烟,铁牌上的“雷”字竟亮了一瞬,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上头描了一遍。
远处传来王婶子的哭嚎:“天杀的!
我家的猪……猪回来了!”
兴让半夜尿急,瞧见爹蹲在院子后的老樟树下烧东西。
火堆里哔啵响,飘起来的烟打着旋往东南飞——蛋子石的方向。
灰烬堆里,半片没烧透的鱼鳞一闪,化了。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风雨龙洞河》,讲述主角章运福运福的爱恨纠葛,作者“张老泉”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道光三十年的春,来得太迟。龙洞河成了小溪,往日奔腾的河水不见了踪影,远远望去,只有一线线水流,时隐时现,像一条小白蛇在河石间穿行。两岸的山桃花硬是憋到三月末,才吐出点子惨白,风一过,便簌簌地往干裂的河床上落。章运福蹲在鹞子隘的鹰嘴石上,手指捻着土坷垃,一搓就成粉,簌簌地从指缝里漏下去。这土烫得像灶膛里扒出来的灰,哪里像春天的地气。"狗日的旱魃..."他骂了半句就咽回去。山里人忌讳说破天灾,怕让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