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眯着双眼,在寒意中清醒过来。
晨光的熹微,带着深冬的寒意,从柴房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落在他那苍白的脸蛋上。
“我不是晕倒在柴房外嘛?”
沈知薇略带思考的想着,同时轻轻挪动身子,而身下的稻草堆扎得她后背生疼,动了动手指,沈知薇慢慢的撑起了身子。
这一刻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她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没有死在锦衣卫的刀下,也没有死在这间阴冷的柴房里。
她活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绿色宫女服、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皱着眉打量着她:“你就是阿微?”
沈知薇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径首走进来,将木盆放在地上,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和一块黑乎乎的皂角。
“换上吧,”她语气平淡地说,“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我叫小满,是浣衣局的三等宫女。”
小满?
沈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这才想起昨天在柴房外晕倒在地前,她看到的身影应该就是这个小满吧。
小满似乎察觉到了沈知薇的注视,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丝暖意,像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了柴房的阴冷。
“能走吗?”
小满问,“浣衣局的差事不轻,你要是还病着,就跟管事姑姑说一声。”
沈知微挣扎着坐起身,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能走。”
“咕咕。”
还没走几步,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的沈知薇,空落落的胃就叫了起来。
小满看着沈知薇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沈知薇:“你把这个吃了吧,能顶一阵子的。”
沈知薇从小满手中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只见里面包的是一小块干硬的杂粮饼。
她抬头看着小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小满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早上多领的,吃不完。”
沈知薇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默默地啃着那块干硬的杂粮饼。
饼很粗糙,带着一股杂粮的酸涩味,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等沈知薇狼吞虎咽地吃完杂粮饼,然后拿起地上的粗布衣,开始换衣服。
小满见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轻声说:“快点,迟到了是要被罚的。”
沈知薇换好衣服,站起身,慢慢的跟着小满走出了柴房。
清晨的掖庭,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
远处的宫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花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皇宫的味道。
沈知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没事吧?”
沈知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小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放慢了脚步,等沈知薇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在长长的回廊里。
回廊的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光滑如镜,也冰冷如冰。
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缝隙,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更添几分凄凉。
沈知薇跟在小满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叫小满的宫女,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同情?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吃人的地方,小满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这份善意,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落在了她冰冷的心湖里。
她不知道这颗火种,最终会燃起怎样的火焰。
但她知道,她会记住这份善意。
浣衣局的院子,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牢笼。
院子的中央,是一口巨大的古井,井台周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和木桶。
此时,己经有不少宫女围在井台边,有的在打水,有的在搓洗衣服,有的在闲聊。
看到小满带着沈知薇进来,院子里的议论声微微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们。
小满似乎习惯了这种注视,她径首走到一个空着的井台边,对沈知薇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
沈知薇点点头,默默地拿起一个木盆,开始打水。
井水很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木盆传到手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知薇拿起皂角,开始用力地搓洗木盆里那件浆洗得发硬的宫女服。
她的动作很生疏,手指被粗糙的布料和冰冷的水冻得通红。
周围的宫女们见她是个生面孔,又看到她笨拙的动作,便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昨天柴房里那个快死的丫头?”
“听说是罪臣的家眷,锦衣卫送来的,锦衣玉食过来的身子骨弱,禁不住宫里的‘规矩’。”
“能活下来也算命大,不过我看她也撑不了多久。”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沈知微的心头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搓洗着衣服。
她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任何的辩解和反抗,都只会引来更多的羞辱和欺凌。
她必须忍。
小满听到了那些议论,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只是默默地挪到沈知薇身边,小声地对她说:“别理她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沈知薇抬起头,看了小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小满对她笑了笑,然后拿起自己的皂角,开始帮她搓洗那件最难洗的宫女服。
沈知薇看着小满熟练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小满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都在干什么?
不想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