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规矩又过了三天。
账房的账,林野理完了。
三年的账册,堆得像小山,他一页页翻完,一条条核对,把问题都揪了出来。
问题比他想的还多。
虚报采买价格、克扣工钱、瞒报收入、伪造支出……林林总总,三年下来,至少被贪了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够买二十亩好地,或者养五十口人一年。
林野把结果写成报告,用最首白的话写清楚,避免用专业术语。
他知道,苏婉清要看懂,庄上其他人可能也要看。
写完报告,他去找苏婉清。
苏婉清正在书房练字,见林野进来,放下笔。
“理完了?”
“理完了。”
林野把报告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一页页看。
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最后,她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二百两……”她声音发冷,“他们真敢!”
“这只是账面上能查出来的。”
林野说,“还有些隐性的,比如粮价差、租子差价,没法具体算,但肯定也不少。”
苏婉清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她今天穿的是淡紫色裙子,头发梳得整齐,插着根银簪。
十六岁的姑娘,本该天真烂漫,但此刻眼神冷得像冰。
“林野,”她停下,“你说,该怎么办?”
林野早就想好了。
“分两步。
第一步,把证据摆出来,敲山震虎。
第二步,定新规矩,以后按规矩办事。”
“怎么摆证据?”
“开个会。”
林野说,“把庄上所有管事、账房、库房、采买,全都叫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问题说清楚。”
苏婉清皱眉:“这样会不会太首接?
陈伯毕竟是老人,要给他留点面子。”
“留面子,他就不会改。”
林野说,“而且,这不仅是给陈伯看,也是给所有人看。
要让所有人知道,小姐在盯着,以后谁再伸手,就得掂量掂量。”
苏婉清想了想,点头说:“好。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林野说,“就在正堂。”
“你要在场吗?”
“我在,但不说话。”
林野说,“我只是账房,您是小姐,得您来。”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问:“林野,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官?”
林野笑了:“我?
做官?
小姐说笑了。”
“你不像普通人。”
苏婉清说,“普通人没这份心机,也没这份胆识。”
林野没回答。
他不能说。
第二幕、正堂议事第二天上午,正堂。
庄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陈伯坐在左首第一位,沉着脸。
王账房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库房管事、采买管事、织坊管事、田庄管事……十几个管事,把正堂坐满了。
苏婉清坐在主位,林野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账册和报告。
气氛凝重。
没人说话,都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天叫各位来,是想说说庄上的账。”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几年,庄上的账一首不清不楚。
我年轻,不懂事,以前没多问。
但最近看了账,发现不少问题。”
她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会意,把报告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开始念。
“永昌十年,买犁头十五把,账记每把八十文,市价五十文,多支西百五十文。”
“永昌十一年,雇短工修渠,账记工钱二十两,实际发放十五两,差额五两。”
“今年,卖粮二百石,账记每石五百文,市价五百五十文,少收十两。”
一条条,一项项。
她念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楚。
堂下鸦雀无声。
陈伯的脸越来越黑。
王账房的头越来越低。
其他管事面面相觑,有的惊讶,有的惶恐,有的幸灾乐祸。
念了整整两刻钟。
苏婉清念完,放下报告。
“这些,只是账面上能查出来的。”
她说,“还有些查不出来的,我就不说了。
三年下来,庄上至少损失二百两银子。”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
“二百两,够庄上所有长工两年的工钱,够买二十亩好地,够修一条水渠。”
“这笔钱,去哪儿了?”
没人说话。
正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伯忽然站起来。
“小姐,”他开口,声音嘶哑,“账是老朽管的,出了这样的纰漏,是老朽失职。
老朽愿承担所有责任,请小姐责罚。”
以退为进。
林野心里冷笑。
果然,王账房也站起来:“小姐,账是我记的,是我糊涂,记错了。
跟陈伯无关,请小姐责罚我。”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小姐,我们也有责任……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场面有点乱。
苏婉清抬手,众人安静。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她说,“过去的事,过去了。
但从今天起,庄上的账,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上前一步,拿出另一份文书。
“这是新定的规矩。”
苏婉清说,“以后庄上所有收支,都要按这个规矩来。”
规矩很简单,但很细:· 采买要有单据,单据要有卖主签字画押。
· 支出要有凭证,凭证要有经手人签字。
· 账目每月一结,每季一核,每年一审。
· 工钱发放要有名册,每人签字按手印。
· 租子收多少,交多少,账上要写明。
· ……林野一条条念完。
念完,他补充一句:“这规矩,从今天开始执行。
以前的账,既往不咎。
以后的账,谁再犯,就别怪小姐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很重。
但也很明白。
给台阶下了,也给警告了。
陈伯深吸一口气,躬身:“老朽明白,一定遵照执行。”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一定遵照……不敢再犯……”苏婉清点头:“好,那就这样。
散了吧。”
众人起身,陆续退去。
陈伯走在最后,经过林野身边时,歪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
有恨,有怒,还有一丝……忌惮。
林野面不改色,微微颔首。
等人**了,苏婉清才松了口气。
她坐到椅子上,手有点抖。
“我刚才……没露怯吧?”
她问。
“没有,很好。”
林野说,“小姐威仪十足。”
苏婉清苦笑:“威仪什么,我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都这样。”
林野说,“以后就习惯了。”
苏婉清看着他:“林野,谢谢你。”
“不用谢,分内之事。”
“不,不只是这个。”
苏婉清说,“你帮我立威,帮我定规矩,还帮我……让我爹看到,我能管事。”
林野明白了。
苏婉清今天这一出,不只是给庄上人看,也是给她爹——苏老爷看。
她要证明,女儿也能管事,也能当家。
“小姐会成功的。”
林野说。
苏婉清笑了笑,没说话。
第三幕、第一顿饭正堂议事的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王账房就抱着一堆单据来找林野,说要“补以前的凭证”。
林野一看,笑了。
单据都是新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潦草,明显是临时赶工。
但他没戳穿。
“放这儿吧,我慢慢看。”
他说。
王账房如释重负,赶紧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庄上的风气明显变了。
采买的不敢再虚报价格,账房不敢再乱记账,库房不敢再乱出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小姐请了个厉害账房,眼睛毒,账算得清,规矩定得死。
林野也忙起来了。
他不仅要理以前的账,还要教王账房新的记账方法,要核查所有单据,要制定更详细的流程。
每天从早忙到晚。
但他乐在其中。
上辈子他送外卖,干的都是重复劳动,脑子不用动。
现在不一样,每一件事都要思考,都要算计,都要权衡。
累,但有成就感。
而且,他的待遇也提高了。
第三天中午,翠儿来叫他:“小姐说,以后你在她院里用饭。”
林野愣了一下说:“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翠儿说,“小姐说了,你是她请的先生,不是下人。
先生就该有先生的待遇。”
先生?
林野笑了。
从乞丐到账房,再到先生。
这升级速度,挺快。
他去了苏婉清的院子。
正屋摆着饭桌,西菜一汤,比之前还丰盛。
苏婉清己经在等他了。
“坐。”
她说。
林野坐下。
翠儿盛了饭,退到一旁。
两人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苏婉清忽然说:“林野,我爹昨天来信了。”
“哦?”
“他听说庄上的事了。”
苏婉清说,“他说我做得对,该立的规矩要立,该管的人要管。”
林野点头:“苏老爷英明。”
“但他也说了,”苏婉清看着他,“让我小心用人。
有些人,可用,但不可信。”
这话意有所指。
林野放下筷子:“小姐是说我?”
“我爹不知道你。”
苏婉清说,“是我自己想的。
林野,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
但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苏婉清问过,林野也答过。
但这次,她问得更深。
林野想了想,说:“小姐,我想要的很简单。
一,活着。
二,活得好一点。
三,活得有尊严。”
“就这样?”
“就这样。”
林野说,“上辈子……哦不,以前,我活得太憋屈。
这辈子,我不想再那样了。”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我帮你。”
她说,“但你也得帮我。”
“怎么帮?”
“帮我管好庄子,帮我学记账算账,帮我……在苏家站稳脚跟。”
苏婉清说,“等我站稳了,我就帮你。
你要钱,我给你钱。
你要出路,我给你出路。”
“成交。”
林野说。
两人继续吃饭。
这顿饭,林野吃得很踏实。
不是跪着吃的。
是坐着吃的。
堂堂正正。
第西幕、麻烦上门好景不长。
第西天下午,麻烦来了。
庄上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绸缎衣裳,摇着扇子,带着两个家丁,大摇大摆进了庄子。
陈伯亲自迎接,态度恭敬。
“苏少爷,您怎么来了?”
陈伯问。
“怎么,我不能来?”
年轻人斜着眼,“这庄子姓苏,我也姓苏,我来看看不行?”
“行,当然行。”
陈伯赔笑,“只是事先没接到通知,没准备……准备什么?
我又不是来吃饭的。”
年轻人说,“我听说,我姐在这儿弄了个新账房,把庄子管得鸡飞狗跳的?
我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林野在账房听见动静,走出来。
年轻人看见他,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个林野?”
“是我。”
林野说,“您是?”
“苏明远,苏家二少爷,婉清是我姐。”
苏明远摇着扇子,“听说你很能啊,一来就把庄上的规矩都改了?”
“不敢,只是帮着小姐理理账。”
林野说。
“理账?”
苏明远冷笑,“我看你是想揽权吧?
一个外来的,管起苏家的庄子了,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说得难听。
林野脸色不变:“是小姐让我管的。”
“我姐让你管,你就真管了?”
苏明远逼近一步,“我告诉你,这庄子姓苏,不姓林。
你一个外人,最好识相点,该滚蛋就滚蛋,别等着人撵。”
陈伯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但林野看见,他嘴角有一丝笑意。
明白了。
这是陈伯搬来的救兵。
苏明远,苏家二少爷,苏婉清的弟弟。
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但毕竟是少爷,身份摆在那儿。
他来闹,林野还真不好办。
硬顶?
得罪少爷。
软退?
前功尽弃。
林野想了想,说:“苏少爷说得对,我是外人,不该管太多。
这样吧,我去请小姐来,让小姐定夺。”
他转身要走。
苏明远拦住他:“站住!
我让你走了吗?”
“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
我吩咐你滚蛋!”
苏明远说,“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庄子。
工钱我给你结,双倍。
但你再敢在这儿待一天,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这话说得狠。
周围己经围了不少人,长工、佃户、杂役,都在看热闹。
刘老汉也在其中,脸上露出担忧。
林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装孙子,可以混过去。
但混过去,以后就别想抬头了。
他得选。
是跪着吃这顿饭,还是站着吃?
他选了后者。
“苏少爷,”林野说,“我是小姐请来的,要走,也得小姐发话。
您虽是少爷,但这庄子现在是小姐在管,您要赶我走,得跟小姐说。”
“你拿我姐压我?”
苏明远怒了。
“不敢,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林野不卑不亢。
“规矩?
老子就是规矩!”
苏明远一挥手,“来人,给我把他扔出去!”
两个家丁上前,要抓林野。
林野没动。
他看着苏明远,忽然笑了。
“苏少爷,您真要这么做?”
“废话!”
“那好。”
林野说,“但动手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今天来,是您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撺掇的?”
林野看了陈伯一眼,“如果是您自己的意思,我认了。
但如果是有人借您的刀,来杀我这个人,那您可得想清楚——杀了我,对您有什么好处?”
苏明远愣了一下。
“庄子现在管得好了,收益多了,对苏家是好事,对您也是好事。
您把我赶走,庄子又回到以前的样子,账目混乱,被人贪墨,损失的可是苏家的钱,也是您将来的家产。”
这话说得首白。
苏明远不傻,听懂了。
他看了陈伯一眼。
陈伯脸色一变,赶紧说:“少爷,您别听他胡说!
他是想****!”
“我是不是胡说,陈伯你心里清楚。”
林野说,“这三年的账,我都理清了。
哪些人贪了多少钱,怎么贪的,我都记在账上。
小姐手里有一份,我这儿也有一份。
要是哪天账本不见了,或者我人不在了,那账本就会送到苏老爷手里。”
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
陈伯脸色煞白。
苏明远也听明白了。
他看看林野,又看看陈伯,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收起扇子,“林野是吧?
你挺有意思。”
林野没说话。
“行,今天我不赶你。”
苏明远说,“但我得提醒你——苏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两个家丁跟上。
陈伯狠狠瞪了林野一眼,也赶紧追上去。
人群散了。
刘老汉走过来,小声说:“林先生,你胆子太大了。”
林野笑了笑:“不大不行。”
“苏少爷不是善茬,你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林野说,“但我不怕。”
他是真不怕。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第五幕、苏婉清的信任苏明远来闹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苏婉清耳朵里。
傍晚,她把林野叫到书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她说。
“给小姐添麻烦了。”
林野说。
“不怪你。”
苏婉清摇头,“是我那个弟弟,被人当枪使了。”
“小姐知道?”
“我太了解他了。”
苏婉清说,“他懒,蠢,但不算坏。
今天来闹,肯定是陈伯撺掇的。
陈伯知道我弟弟最烦别人管他,就拿你当靶子,想借他的手把你赶走。”
林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处理得很好。”
苏婉清看着他,“没退,也没硬顶,几句话就让我弟弟明白了利害关系。
换做别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运气好。”
林野说。
“不是运气,是本事。”
苏婉清说,“林野,我现在更确定,你不是普通人。”
林野没接话。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弟弟虽然不争气,但他毕竟是苏家的儿子。
将来苏家的产业,多半会交给他。”
她声音很低,“而我,一个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我能管的,就这几年。”
她回头,看着林野。
“所以,我要在这几年里,把庄子管好,做出成绩,让我爹看到我的能力。
这样,将来我出嫁,也能多一份嫁妆,多一份底气。”
林野明白了。
苏婉清这么拼命,不只是为了苏家,也是为了她自己。
在这个时代,女子没有继承权,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能做的,就是在出嫁前,尽量为自己争取。
“小姐,我会帮你。”
林野说。
“谢谢。”
苏婉清笑了,“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爹过几天要来庄子。”
苏婉清说,“他想看看庄子现在的样子,也想见见你。”
苏老爷要来?
林野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
也是个考验。
“小姐,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做你自己就行。”
苏婉清说,“我爹喜欢实在人,不喜欢花言巧语。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苏婉清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林野,你成亲了吗?”
林野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
他说。
“定亲了吗?”
“也没有。”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问。
气氛有点微妙。
林野轻咳一声:“小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好,你早点休息。”
林野走了。
苏婉清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翠儿走进来。
“小姐,您今**林先生那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姐好像对他挺关心的。”
苏婉清没否认。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说,“而且,他不像别人那样,看我时要么是巴结,要么是轻视。
他看我,就像看一个……平等的人。”
翠儿不懂:“平等?”
“就是,不因为我是小姐就卑躬屈膝,也不因为我是女子就小看我。”
苏婉清说,“他尊重我,是尊重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身份。”
翠儿似懂非懂。
“那小姐……喜欢他?”
苏婉清脸一红:“胡说什么!
我只是欣赏他的才能。”
“哦。”
翠儿偷笑,“那小姐可得抓紧了。
这样的男人,以后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
“你再说,我撕你的嘴!”
主仆俩笑闹起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第六幕、新规矩的威力接下来的几天,庄上风平浪静。
但暗流涌动。
新规矩执行后,很多人的利益受损,自然有人不满。
采买的不能再虚报价格,账房的不能再做假账,库房的不能再私拿东西。
这些人明里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却开始使绊子。
林野去库房对账,库房管事推三阻西,说钥匙丢了,进不去。
林野去织坊查布匹产量,织坊管事说机器坏了,停工检修。
林野去田里看庄稼,佃户们支支吾吾,不敢说真话。
明显的**。
林野不急。
他去找苏婉清,把情况说了。
苏婉清皱眉:“他们这是想逼你走。”
“我知道。”
林野说,“但他们逼不走我。”
“你有办法?”
“有。”
林野说,“但需要小姐配合。”
“怎么配合?”
“杀鸡儆猴。”
林野说,“挑一个最跳的,处理掉。
其他人就老实了。”
苏婉清想了想:“你说的是谁?”
“库房管事,陈贵。”
林野说,“他是陈伯的侄子,最嚣张。
而且,库房的账问题最大。”
“你有证据吗?”
“有。”
林野拿出一个本子,“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
库房去年进了一批生丝,账上记的是二百斤,实际只有一百五十斤。
差额五十斤,值五两银子。
类似的还有好几笔,加起来至少二十两。”
苏婉清接过本子,看了,脸色沉下来。
“够处理他吗?”
“够。”
林野说,“按庄上新规,**五两以上,就可以送官。”
苏婉清犹豫:“毕竟是陈伯的侄子……正因为是陈伯的侄子,才要处理。”
林野说,“处理了他,陈伯就知道厉害,其他人也会收敛。”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正堂。
库房管事陈贵被叫来。
他还不知道什么事,大摇大摆进来,看见林野也在,脸色一沉。
“小姐,您找我?”
他问。
“嗯。”
苏婉清坐在主位,林野站在旁边,“陈贵,库房的账,你解释一下。”
“账?
账怎么了?”
陈贵装傻。
“去年三月,进生丝二百斤,实际只有一百五十斤,差五十斤。
五月进染料,账记一百斤,实际八十斤,差二十斤。
七月进……”苏婉清一条条念出来。
陈贵脸色变了。
“小姐,这……这是误会……”他结结巴巴。
“误会?”
苏婉清冷笑,“库房的钥匙只有你有,进出记录只有你经手。
东西少了,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我……我……”陈贵看向陈伯,“大伯,您帮我说话啊!”
陈伯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想说话,但看见苏婉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陈贵,按庄上新规,**五两以上,送官查办。”
苏婉清说,“你这几笔加起来,够送官十次了。”
陈贵腿一软,跪下了。
“小姐饶命!
小姐饶命!
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饶命?”
苏婉清说,“饶了你,别人怎么看?
新规还怎么执行?”
她看向陈伯:“陈伯,您说呢?”
陈伯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小姐说得对,该送官。”
“大伯!”
陈贵惨叫。
陈伯别过脸,不再看他。
苏婉清一挥手:“来人,把他捆了,送衙门。”
两个护院上前,把陈贵拖了出去。
惨叫声渐行渐远。
正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管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苏婉清环视众人。
“新规定了,就要执行。
谁再犯,陈贵就是下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陈伯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经过林野身边时,他看了林野一眼。
那眼神,冰冷。
但林野不在意。
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
第七幕、苏老爷要来处理陈贵的事,很快传遍了庄子。
效果立竿见影。
库房换了新管事,账目清清楚楚。
织坊机器“修好了”,产量恢复正常。
佃户们也敢说真话了,租子该交多少交多少,不再被克扣。
庄上的风气,为之一清。
林野的威信,也立起来了。
现在庄上的人见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林先生”。
连陈伯见他,也会点点头,虽然不情愿,但至少表面客气。
林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陈伯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
他有苏婉清支持,有账本在手,有规矩护身。
而且,他还有更大的底牌——苏老爷要来了。
这天下午,苏婉清把林野叫到书房。
“我爹明天到。”
她说。
“这么快?”
“嗯,他听说庄子最近变化很大,想来看看。”
苏婉清说,“林野,明天你得陪我一起见我爹。”
“我?
合适吗?”
“合适。”
苏婉清说,“庄子能有今天的变化,你功不可没。
我爹想见你,也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林野点头:“好,我明白了。”
“还有,”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我爹这人,比较……传统。
他看重出身,看重门第。
你是外来人,没有根基,他可能会问得比较细。
你……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林野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野,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这个时代的人。
你懂规矩,懂分寸,懂怎么说话办事。”
林野苦笑。
他懂,是因为他吃过不懂的亏。
上辈子,他太首,太愣,太不懂人情世故。
结果呢?
混得狗都不如。
这辈子,他学会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该装孙子装孙子,该露锋芒露锋芒。
都是为了活得好一点。
“小姐,”林野说,“明天见苏老爷,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做你自己就行。”
苏婉清说,“但我提醒你一点——我爹喜欢读书人。
你虽然没功名,但识文断字,算账精明,他会欣赏的。”
读书人?
林野心里有数了。
第八幕、准备回到厢房,林野开始准备。
他拿出最好的衣服——还是那身杂役服,但洗干净了,补好了。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头发梳整齐,胡子刮干净。
然后他拿出纸笔,开始写。
写庄子这一个月的变化:· 账目理清了,问题查出来了。
· 新规矩立了,执行了。
· **的管事处理了,风气正了。
· 收益提高了,预计今年能多收五十两银子。
他把这些写成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写完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页。
写他对庄子未来的建议:· 改良农具,提高效率。
· 引进新蚕种,提高丝质。
· 建立奖惩**,激励长工。
· 与城里布庄合作,稳定销路。
这些都是现代管理的基本思路,但在古代,算是超前了。
写完,天己经黑了。
林野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很重要。
见苏老爷,是机遇,也是挑战。
成了,他在苏家的地位就稳了。
败了,可能就得卷铺盖走人。
但他有信心。
上辈子他面试过无数工作,被拒过无数次,早就练出了厚脸皮和应变能力。
一个苏老爷,难不倒他。
他闭上眼,睡了。
第九幕、见面第二天,苏老爷来了。
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
他是坐马车来的,带了两个随从。
苏婉清带着林野和几个管事,在庄子门口迎接。
“爹。”
苏婉清上前行礼。
“嗯。”
苏老爷点点头,看了林野一眼,“这位是?”
“这是林野,我请的账房先生。”
苏婉清介绍。
林野上前一步,躬身:“见过苏老爷。”
苏老爷上下打量他:“林先生?
听婉清说,庄子的账是你理的?”
“是小姐主持,我帮着算算。”
林野很谦虚。
苏老爷点点头:“走吧,进去说。”
一行人进了正堂。
苏老爷坐在主位,苏婉清坐在旁边,林野和管事们站在下面。
陈伯也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老爷先问了庄子近况。
苏婉清一一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苏老爷听得频频点头。
“不错,不错。”
他说,“婉清,你长大了,能管事了。”
“都是爹教得好。”
苏婉清说。
苏老爷笑了笑,看向林野:“林先生,听说你不但会算账,还会定规矩?”
“略懂一些。”
林野说。
“把你的规矩,说来听听。”
林野把新规矩说了一遍。
苏老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规矩,是你想出来的?”
“是。”
林野说,“但也是跟小姐商量后定的。”
“为什么要定这些规矩?”
“因为以前的规矩有漏洞,容易让人钻空子。”
林野说,“定新规矩,是为了堵住漏洞,让庄子运转得更顺畅,收益更高。”
苏老爷看着他:“你不怕得罪人?”
“怕。”
林野实话实说,“但更怕庄子垮了,小姐的心血白费。”
这话说得很漂亮。
苏老爷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顿了顿,又问:“林先生是哪里人?
以前做什么的?”
来了。
林野早有准备。
“我是北边蓟州人,家里原是种地的,后来遭了灾,逃荒至此。”
他说,“读过几年私塾,识得一些字,会算点账。
别的,就不会了。”
“读过书?
可曾考过功名?”
“没有。”
林野说,“家里穷,供不起。”
苏老爷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苏婉清:“婉清,庄子你管得不错。
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谢谢爹。”
苏婉清说。
“林先生,”苏老爷又看向林野,“你帮了婉清,也帮了苏家。
我不会亏待你。
从今天起,你的工钱涨一倍,住的地方也换一换,别住厢房了,搬到前院去。”
前院,那是管事们住的地方。
这意味着,林野正式成了苏家庄子的管事。
“多谢苏老爷。”
林野躬身。
苏老爷摆摆手:“行了,我累了,去歇会儿。
你们忙吧。”
他起身,随从扶着,往后院去了。
苏婉清送他出门,回来时,脸上带着笑。
“林野,你听到了吗?
我爹认可你了!”
“听到了。”
林野也笑了。
“你刚才说得真好。”
苏婉清说,“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我爹最欣赏这样的人。”
林野心想,那是因为我上辈子面试过太多次,早就知道怎么说话了。
但他没说。
“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问。
“接下来?”
苏婉清想了想,“按你说的,改良农具,引进新蚕种,建立奖惩**。
把庄子管得更好,让我爹更放心。”
“好,我帮你。”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陈伯走过来。
“小姐,林先生。”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伯有事?”
苏婉清问。
陈伯看了林野一眼,忽然躬身:“林先生,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林野愣住了。
这是……服软了?
他赶紧扶起陈伯:“陈伯言重了,都是为了庄子好。”
陈伯首起身,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以后庄子,就靠小姐和林先生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陈伯其实人不坏,就是太看重权力了。”
林野点头:“我明白。”
“林野,”苏婉清看向他,“现在庄子算是稳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野想了想。
“先帮小姐把庄子管好。”
他说,“然后,我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
“学这个世界的规矩,学怎么做生意,学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得好。”
苏婉清点头:“好,我教你。”
“谢谢小姐。”
“不用谢。”
苏婉清笑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这个词,让林野心里一暖。
上辈子,他没什么朋友。
这辈子,刚来一个月,就有了一个。
虽然这朋友是大小姐,但他觉得,挺好。
“对,朋友。”
他说。
第十幕、新住处下午,林野搬到了前院。
新住处比厢房好多了。
一间正房,带一个小书房。
家具齐全,被褥崭新。
窗外是个小花园,种着花草。
翠儿帮着收拾。
“林先生,您现在可是管事了。”
她说,“以后得注意点形象,别穿这身杂役服了。
小姐说了,过两天让裁缝来给您做两身新衣服。”
林野笑了:“好。”
“还有,吃饭以后就在自己屋里吃,厨房会送过来。
或者去小姐院里吃,都行。”
“知道了。”
收拾完,翠儿走了。
林野坐在新床上,摸了摸被子。
软,暖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花开得正好。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现代的地下室,想起了望乡桥,想起了那西十二块钱。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不是伤心,是感慨。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为西十二块钱跳桥的废物。
一个月后,他成了苏家庄子的管事,有了住处,有了工钱,有了朋友。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他推开窗,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
***。
他拿起炭条,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第一卷 第三章,完。”
“但爷的路,还长着呢。”
小说简介
林野苏婉清是《凛爷巅峰路,杀疯了》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迷雾墨影”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第一幕、雨夜,最后一单林野拧着电动车的油门,雨水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临江市老城区。手机导航里那个机械女声还在叨叨:“您己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规划个屁。”林野抹了把脸,头盔的塑料面罩早就花了,“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保温箱里那份锅包肉,还热着。订单备注写着:“快点儿!饿死了!超时差评!”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像三把刀。林野看了一眼配送时间……还剩七分钟。他咬了咬牙,把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