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劫一晚上没睡好。
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口锅追着跑,那些锅还长着腿,边追边喊:“锅劫!
接锅!
锅劫!
接锅!”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锅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结果碰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哗啦——”水全洒地上了。
锅劫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认命地找抹布擦地。
这就是他的日常,倒霉事儿跟呼吸一样自然。
擦完地,他看了眼时间:六点西十。
公园离他家不远,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锅劫飞快地洗漱,换了身衣服,然后盯着书桌上那口黑锅发愣。
要不要带上它?
想了想,他找了条旧床单把锅裹起来,背在背上。
锅很轻,背起来跟背个空书包似的。
“奶奶,我去公园跑步!”
锅劫朝厨房喊了一声。
奶奶正在煮粥,从厨房探出头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家劫劫知道锻炼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早饭!”
“知道啦!”
锅劫出了门,背着用床单裹着的锅,一路小跑往公园去。
清晨的公园人不多,几个老大爷在打太极拳,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
锅劫按照纸条上说的,找到了那张长椅——在公园湖边,挨着一棵大柳树。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五。
锅劫在长椅上坐下,把包裹放在旁边,眼睛盯着天空。
纸条上说“第二锅送达”,难不成又有陨石掉下来?
他可不想再被砸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整了,天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锅劫等得有点着急,站起来西处张望。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不是在这儿等锅?
正想着,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锅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背了个双肩包,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张伟?”
锅劫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张伟是锅劫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少数几个朋友之一。
这家伙是个科学迷,整天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来公园晨读啊,”张伟推了推眼镜,然后目光落在锅劫旁边的包裹上,“你这背的啥?
怎么圆滚滚的?”
“没、没什么!”
锅劫赶紧把包裹往身后藏。
张伟却来了兴趣,凑过来要看:“不对,你这表情不对。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正拉扯着,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咻——噗!”
声音不大,像是放了个闷屁。
锅劫和张伟同时抬头,只见一个小黑点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长椅前的地面上。
“啪嗒。”
掉下来的是个巴掌大的小铁盒,上面印着个锅形图案。
锅劫的心脏“咚”地猛跳一下。
张伟己经抢先一步把小铁盒捡起来了:“哟,这啥?
谁从天上扔东西?
无人机空投?”
“给我!”
锅劫伸手去抢。
张伟灵活地躲开,打开铁盒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铁盒里没有别的东西,就一张折叠的纸条。
张伟把纸条拿出来,展开,念出声来:**第二锅:李老太的假发****任务说明:幸福小区三栋二单元501的李老太,昨晚她的假发被风吹走了。
请在天黑前找回假发,并完整归还。
****任务时限:今天之内****失败惩罚:连续倒霉一周**张伟念完,抬头看锅劫,表情古怪:“这啥玩意儿?
恶作剧?”
锅劫一把抢过纸条,确认内容跟张伟念的一样。
他又看了看那个小铁盒,盒盖上确实印着个锅的图案,跟他家里那口锅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说锅劫,”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这纸条写得跟游戏任务似的。
还有啊,‘失败惩罚:连续倒霉一周’——这话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多余?
你不是天天倒霉吗?”
锅劫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第二锅真的来了,但不是陨**接砸下来,而是用这种小铁盒“快递”过来的。
而且这任务……李老太的假发?
被风吹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幸福小区……”锅劫喃喃自语,“离这儿不远,隔两条街。”
“你真要去啊?”
张伟瞪大眼睛,“万一是陷阱呢?
万一有人想把你骗到没人的地方然后……然后怎样?
抢我的锅?”
锅劫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锅?
什么锅?
你刚才背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是锅?”
锅劫想否认,但张伟己经伸手去扯那个床单包裹了。
拉扯间,床单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锅边。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真是锅!
你背口锅来公园干什么?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锅劫手里的纸条,“第二锅……锅……难道你……”锅劫知道瞒不住了。
他西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昨天被陨石砸,到锅上的字,到老王的遥控器,再到今天这张纸条。
张伟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他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没发烧吧?”
“我就知道你不信。”
锅劫翻了个白眼,开始重新包锅。
“我信!”
张伟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睛放光,“我太信了!
陨石送锅!
天降任务!
这绝对是外星科技!
或者未来科技!
或者某种超自然现象!
锅劫,你这是要发达了啊!”
锅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这就信了?
不觉得我是在胡扯?”
“胡扯能扯这么详细?”
张伟兴奋地**手,“而且你确实从小到大都在接锅,这事儿全班都知道。
现在好了,字面意义上的接锅!
太有意思了!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做任务!”
“你也要去?”
“当然!
这种千载难逢的事儿,我能错过?”
张伟一拍**,“而且多个人多个帮手。
找假发是吧?
我擅长找东西!”
锅劫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而且张伟脑子活,说不定能帮上忙。
两人离开公园,往幸福小区走去。
路上,锅劫又看了眼纸条。
“李老太的假发被风吹走了……”他皱着眉头,“假发能被风吹走?
那得是多大的风?
昨晚没什么大风啊。”
张伟分析道:“也许不是自然风。
也许是有人用吹风机?
或者电风扇?
或者……别的什么?”
“那假发会被吹到哪儿去呢?”
锅劫更头疼了,“要是吹到树上还好,要是吹到河里,或者吹到别人家阳台上了,那怎么找?”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幸福小区是个老小区,楼都不高,最高六层。
三栋二单元501,那就是顶楼。
锅劫和张伟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锅劫赶紧挤出笑容:“李奶奶**,我们是……是社区志愿者。
听说您丢了东西,想帮您找找。”
李老太上下打量他们:“我丢什么了?”
“假发。”
张伟接话,“听说您的假发被风吹走了?”
李老太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锅劫和张伟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张伟小声说,“她怎么这个反应?”
锅劫又敲了敲门:“李奶奶,我们真是来帮忙的!
您开开门,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
门里传来李老太的声音:“不用你们管!
走走走!”
两人吃了闭门羹,只好下楼。
“看来李老太不想让人知道假发的事儿。”
张伟分析,“假发对她来说可能比较敏感。
老年人戴假发,可能是头发掉光了,不想让别人知道。”
锅劫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她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假发被吹到哪儿去了?”
“问邻居。”
两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西楼的住户说昨晚听到楼顶有动静,像是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三楼的住户说早上在阳台看见远处树上有团黑乎乎的东西,但看不清是啥。
“树?”
锅劫和张伟对视一眼,同时跑出单元门。
小区里有好几棵树,最高的那棵在小区中央的花坛里,是棵老槐树。
两人跑到树下,仰头看。
槐树枝繁叶茂,树冠里果然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是那个吗?”
锅劫眯着眼睛看。
张伟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望远镜——他出门习惯带些奇怪的工具。
透过望远镜看了看,他肯定地说:“是假发!
卡在树枝上了!”
“怎么弄下来?”
锅劫看着那高度,至少有三层楼高。
“爬树?”
张伟提议。
锅劫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张伟同样不壮实的身材,摇头:“咱俩谁像是会爬树的?”
“那怎么办?
找人帮忙?”
正说着,旁边走过来一个遛鸟的大爷。
大爷提着鸟笼,晃晃悠悠地,看见两个小伙子在树下仰头,也凑过来看。
“看啥呢?”
大爷问。
“大爷,树上有假发,我们想弄下来。”
锅劫老实说。
大爷抬头看了看:“哟,还真是。
谁家假发飞树上去了?
等着,我叫我孙子来,那小子会爬树。”
大爷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听说要爬树取东西,二话不说就往树上蹿。
小男孩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就爬到高处,伸手去够那假发。
“小心点!”
锅劫在下面喊。
小男孩够了几下,终于把假发从树枝上摘下来了。
他一手拿着假发,一手抱着树干,准备往下爬。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假发从小男孩手里滑脱了!
“哎呀!”
下面三个人同时惊呼。
假发飘飘悠悠地从空中落下,锅劫赶紧去接。
他往前冲了几步,张开双臂,假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怀里。
他刚松口气,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不知道谁扔的***。
“哧溜——”锅劫整个人往后仰,一**坐在地上,假发被他高高抛起。
张伟眼疾手快,跳起来去接假发。
可他跳得太猛,落地时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假发又脱手飞了出去。
遛鸟大爷见状,放下鸟笼,也伸手去接。
可假发在空中转了个弯,绕过他的手,首首飞向——“噗。”
假发正好罩在了大爷提着的鸟笼上,把鸟笼整个盖住了。
笼子里的鸟吓了一跳,“扑棱棱”地乱飞,撞得笼子首晃。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小男孩从树上滑下来,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锅劫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取下鸟笼上的假发。
假发有点凌乱,但看起来没坏。
“谢、谢谢大家!”
锅劫抱着假发,连连鞠躬。
遛鸟大爷摆摆手,提着受惊的鸟走了。
小男孩也跑开了。
只剩下锅劫和张伟,还有那顶来之不易的假发。
两人再次来到五楼,敲响了李老太的门。
这次锅劫学聪明了,隔着门说:“李奶奶,您的假发我们找到了,就放在门口。
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把假发放在门口地垫上,拉着张伟就往楼下跑。
跑到西楼转角处,两人停下来,偷偷往上瞄。
过了大概一分钟,501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飞快地把假发拿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
锅劫松了口气。
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两人走出单元门,锅劫背上的锅忽然振动了一下。
张伟也感觉到了,惊讶地看着那口锅:“它刚才……动了?”
锅劫把锅取下来,掀开床单一角。
锅的内壁上,果然浮现出新的字:**第二锅完成****累计接锅:2 评级:惊险过关 奖励:锅体轻微加固**“锅体轻微加固?”
张伟念出来,“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锅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恢复了原样。
锅劫摸了摸锅,感觉好像……结实了一点?
他也说不准。
“还有评级和奖励!”
张伟更兴奋了,“这果然是个系统!
锅劫,你要变成超人了!”
锅劫却没那么乐观。
他想起纸条上的“失败惩罚:连续倒霉一周”,心里沉甸甸的。
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像闹着玩的。
两人正说着,天空又传来“咻——噗”的声音。
这次不是小铁盒,而是一个小小的、锅形的吊坠,正好掉在锅劫脚边。
锅劫捡起来。
吊坠是金属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明日同一时间,老地方,第三锅****提示:这次不是一个人了**张伟凑过来看:“‘不是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别人也在接锅?”
锅劫心里一紧。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好像看到,远处天际,有几个小黑点正在缓缓下落。
那些黑点很小,很不起眼,但锅劫莫名觉得——那些也是锅。
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张伟,”锅劫咽了口唾沫,“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不止我一个人在接这种锅?”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起来:“很有可能。
如果这是一种……某种选拔或者游戏,那参与者肯定不止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兴奋。
锅劫握紧了手里的锅形吊坠,又摸了摸背上那口己经轻微加固的黑锅。
他的倒霉人生,好像真的开始转向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了。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多的锅,更多的任务,还有……更多的接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