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黔首行

，茅棚四处漏风，寒气像毒蛇一样钻进骨头缝里。，低声**，却不敢起身走动——夜间无故乱动，被巡夜的县卒看见，轻则一棍，重则按“图谋逃亡”论处。，闭目养神，却半点睡意也无。。，才过一日。照这般苦熬，力气再大的汉子，也撑不过五天。轻则脱力病倒，重则被监工活活打死。，是死路一条。，更是死路一条。秦法连坐，一逃，里中乡亲、哪怕只剩几户远亲，都要跟着受罚。而且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处都是**，根本跑不掉。，不是力气，是心计。
天刚蒙蒙亮，监工的喝骂声就炸响在棚外。

“都起来！日出即工！敢迟一刻，笞二十！”

黔首们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麻木。昨夜被打的中年汉子，脸色惨白，走路都打晃，却还是咬着牙，抓起了木夯。

陈默冷眼旁观，心里已有了计较。

今日劳作，他不再一味闷头夯土。

一边抬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监工有三人，轮流巡视，最爱在中段来回踱步；县卒四人，只守要道，不近身督工；工具堆在西侧，无人看管；饮水处靠近土坡，地势稍高。

他还注意到，负责记工、点验的小吏，是个面色白净、看上去文弱不少的年轻人，名叫赵禾，腰间挂着刀笔，很少动手**，只埋头在简牍上写写画画。

辰时过半，日头渐毒。

那中年汉子终于撑不住，脚下一软，连人带夯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废物！”

监工张五眼一瞪，提着荆条就冲了过去，扬手就抽：“怠工是吧！今日便打死你这贱民，以儆效尤！”

汉子蜷缩在地，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目等死。

周围黔首人人心惊，却无人敢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大秦工地，多看一眼，都可能引火烧身。

就在荆条即将落下的一瞬——

“慢！”

一声不高，却异常清晰。

全场一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出声之人。

陈默放下木夯，缓步走出，垂手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沉稳：“吏长，此人不能打。”

张五一愣，像是没料到居然有人敢出头，怒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黔首，也敢管我？”

“小人不敢。”陈默垂首，声音平静，“只是上令要求，十日之内修好此段驰道。如今工期紧迫，少一人，便少一份力。他虽力竭，却未逃亡、未怠工，打死容易，可再调人过来，一来一回，耽误的是王事。”

他刻意加重了“王事”二字。

秦吏最惧的，从来不是黔首反抗，而是耽误**差事。

张五手中荆条一顿，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立威，可真要耽误工期，上头**，他也吃罪不起。

陈默见他神色松动，继续道：“小人愿替他多担一份活，让他在旁饮水歇息，半个时辰后便能再上工。如此，既不耽误工期，也显国法威严，不滥伤民力。”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给了监工台阶，又抬出了王事，还主动担责，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不远处记工的小吏赵禾，抬眼多看了陈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寻常黔首，要么畏缩如鼠，要么粗莽无知，眼前这个少年，说话条理清晰，进退有度，竟不像个耕田种地的黔首。

张五脸色几番变幻，最终狠狠一甩荆条：“好！看在王事份上，暂且饶你这一次！若再敢倒下，我连你一起打！”

说完，恨恨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巡视别处。

危机，就此化解。

中年汉子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看向陈默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陈默没多说，只扶起他，往饮水处挪了挪，然后自已拿起两个木夯，一左一右，交替夯土。

旁人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晦的依赖。

在这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工地里，一个敢出头、又能保住人的人，天生便会聚拢人心。

半个时辰后，中年汉子缓过劲，执意要起身干活。

陈默只淡淡道：“稳着点，力气要省着用，活要慢着干。活下去，才算完工。”

汉子重重点头，将这句话死死记在心里。

日暮歇工，赵禾在简牍上记下当日工数，忽然开口，叫住陈默：“你，过来。”

陈默心中一动，上前躬身：“小吏。”

赵禾打量他片刻，轻声问：“你读过书？”

“不曾。”陈默坦然回答，“只是家中曾有长辈，教过几个字，听过几句律文。”

赵禾不置可否，指尖敲了敲案几：“从明日起，你不用夯土了。跟着我，清点工具、记工分、分发饮水。”

一步登天。

从最苦最累的徭役，变成了杂役小佐，虽无爵位，却已脱离底层，不用再受那皮肉之苦。

陈默躬身一礼：“谢小吏提拔。”

赵禾挥挥手，不再多言。

陈默转身退下，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自已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任人宰割的黔首蝼蚁。

他有了一点点，能掌控自已生死的微末权力。

夜色再次降临，只是这一夜，陈默不再缩在棚角发抖。

他袖中藏着那块尖锐石片，心中藏着算计。

大秦乱世，帝国如炉，苍生如炭。

而他，要在这炉火之中，一步步，爬出一条生路。

未来还有万里驰道、万里长城、骊山皇陵、天下烽烟……

但那都是后话。

此刻，他只牢牢记住一句：

活下来，再往上走。